第60章 绣鞋叩夜

而死亡日期那一栏,绣着的是——

二零二三年,七月,十六。

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

明天。

“不……不!!!”我崩溃地哭喊出来,一把将那只绣着周玮名字的鞋死死攥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不让他被那恐怖的日期吞噬。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身边摸索手机,屏幕解锁好几次才成功,指纹因为冷汗失效了数次。

我找到周玮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忙音。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忙音。

“接电话…接电话啊周玮!求你…”我语无伦次地对着无人接听的电话哀求,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起了。

“喂?莹莹?”周玮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耐烦,“怎么了?这才几点……”

听到他的声音,我瞬间崩溃,大哭起来:“周玮!周玮你没事吧?你在哪里?你吓死我了!”

“我能在哪儿?在家睡觉啊。”他似乎彻底醒了,语气里带上疑惑,“你做噩梦了?哭成这样。”

“鞋…绣花鞋…”我喘着气,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极度的恐惧让叙述变得无比困难,“有人…有人寄来一只绣花鞋…然后变成了七双…鞋底…鞋底有名字和…和死期…有你的名字!周玮!明天!是明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周玮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声音:“莹莹,你肯定是最近太累,做噩梦了。什么绣花鞋死期的,胡说八道。今天是鬼节,你自己吓自己吧。乖,再去睡会儿,天亮了我过来找你。”

“不是噩梦!是真的!它们就在我面前!就在鞋柜里!”我尖叫起来,害怕他不相信,“我给你拍照片!你等着!”

我慌乱地切换到相机,对着地上那堆不祥的绣花鞋,尤其是他那双的特写,连续拍了好几张,手指颤抖着发送过去。

图片发送成功的瞬间,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周玮?周玮你看到了吗?你说话啊!”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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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周玮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调完全变了,之前的轻松和无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极其干涩、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紧绷。

“莹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是一个匿名快递!周玮,这到底是什么?我好害怕……”听到他语气的变化,我知道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恐惧感反而加倍涌来。

“听着,”周玮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加快,“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那间公寓!随便去哪个酒店开个房,不,去人多的地方,商场之类的,天亮之前别回去!我马上过来找你!”

“到底怎么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对不对?”他的反应让我更加害怕。

“别问那么多!先照我说的做!快走!”周玮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惶。

电话被猛地挂断。

忙音再次响起,我却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握着手机,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眼前那七双排列整齐的、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绣花鞋。

周玮他知道。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最开始的那个桐木盒子。它依旧空荡荡地躺在茶几上。但在盒盖内侧,我刚才极度惊恐下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似乎用同样的毛笔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捧起盒子,凑到眼前。

字迹枯瘦蜷曲,透着一股死气。

“第八双,方可解。”

什么意思?第八双鞋?

现有的七双,包括周玮的那双,都预示着死亡。那第八双又是什么?解?解除诅咒吗?

我的学术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行挣扎出一线清明。我猛地想起一个人——大学时选修过民俗学课程,那位姓秦的教授似乎曾在课上提及过一些类似民间邪术的案例。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翻找通讯录。幸好当年为了写论文,存过秦教授助理的电话。也顾不得现在是凌晨几点,我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您好!我是陈莹,很多年前选修过秦教授民俗学课的学生!非常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我有极其紧急、关乎人命的事情,想请教秦教授!求您了!”我语速极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

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真切的绝望,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等等。”

一阵窸窣声后,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我是秦秉渊。你说,什么事?”

“绣花鞋…七双…鞋底绣着名字和死亡日期…最后是我未婚夫…日期是明天…”我颠三倒四,努力想把事情说清楚,“还有一个盒子,里面写着‘第八双,方可解’…秦教授,求求您,这是什么?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秦教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凝重得如同铅块。

“孩子,”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可能是惹上‘怨鞋诅’了。”

“怨鞋诅?”

“一种极其阴毒古老的咒术。含恨而死的女子,通常是大喜之日横死的新娘,怨气不散,附于生前所穿绣鞋之上。它会自行寻找负心薄幸、或与它死因有关的男子,索命追魂。鞋底绣名和死期,便是标记。一旦出现,几乎……从无生理。”

我如坠冰窟,牙齿得得作响:“那…那第八双……”

“怨鞋诅的根源,在于死者自己脚上穿的那第八双鞋。唯有找到它,才能设法化解诅咒,中断索命。但那双鞋,往往随着死者一同下葬,或者藏在极阴之地……”秦教授的声音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你未婚夫……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猛地想起周玮刚才不寻常的反应和他那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我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那第八双鞋!”秦教授语气急促起来,“时间不多了!你仔细想想,那鞋子是谁寄给你的?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老物件?或者,你未婚夫有没有什么异常?”

奶奶?老宅?周玮最近似乎确实去过乡下看望奶奶……

就在这时,门铃疯了似的响起来,伴随着周玮焦急的喊声:“莹莹!莹莹开门!是我!”

“他来了!秦教授,我未婚夫来了!”

“稳住他,套他的话!必须知道根源在哪里!我立刻准备东西,保持联系!”秦教授匆匆挂了电话。

我冲过去打开门,周玮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一种我看不懂的慌乱。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鞋呢?那些东西呢?!”

“在…在里面…”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

周玮冲进客厅,看到地上散落的绣花鞋,尤其是看到绣着他名字的那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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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真的是它…”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周玮,这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恐惧、愧疚、绝望交织在一起:“我…我不知道…我……”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吓了我们一跳。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手指颤抖地挂断了电话。

“是谁?”我追问。

“没…没谁…”他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忽然想起,周玮最近几个月总说加班,行踪偶尔会有些神秘。还有一次,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过一小块干枯的、像是从什么老物件上掉下来的红绸碎片,当时他没解释,只说可能是哪里蹭到的。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我脑中形成。

“周玮!”我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这绣花鞋是不是跟你有关?!秦教授说这是‘怨鞋诅’,会死人的!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听到“怨鞋诅”三个字,周玮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不知道什么?!你说清楚!”我几乎要疯了。

他放下手,眼睛通红,里面是彻底的崩溃和悔恨:“一个月前…我去乡下看奶奶…帮着她整理了老宅后面的地窖…里面…里面有一些很多年的老箱子……我…我看到了一双绣花鞋,很旧,但是…但是绣工特别好,上面的珍珠…我以为是真的,很值钱……奶奶当时不在,我…我就鬼迷心窍…”

我的血液凉透了:“你…你偷了奶奶地窖里的东西?一双绣花鞋?”

“我只拿了一只!”周玮急切地辩解,声音发颤,“真的!我只拿了一只!我想着另一只肯定早就丢了…而且那么旧的东西,奶奶肯定也不记得了…我回来就找了个古董商想问价…可他一看就说那珍珠是假的,鞋也不值钱…我就…我就把它扔在车后备箱里忘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只。奶奶寄给我的,也是一只。

所以,奶奶寄给我,是因为发现了?她想警告我?还是…

“哪只?”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你偷的是哪只?左脚还是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