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奶奶寄来的古董绣花鞋当晚,我梦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站在床边。 她说:“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天鞋柜里出现七双同样的绣花鞋,每双鞋底都绣着不同男人的名字和生辰。 第七双绣着我未婚夫的名字。 民俗学教授告诉我这是“怨鞋诅”,必须找到第八双鞋才能破解。 我们在老宅地窖挖出一具穿着绣花鞋的女尸,她脚上只剩一只鞋。 女尸突然睁开眼睛,指着我的未婚夫说: “偷我鞋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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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鬼门开。
窗外的城市闷在一场迟迟未落的暴雨里,粘稠的热风卷着零星纸钱灰,打着旋儿贴在高楼的玻璃外墙上。电话铃响的时候,我刚结束一个加班到凌晨的项目,头痛欲裂。
“是陈莹小姐吗?有您的快递,放门口了。”
快递?我最近没买任何东西。狐疑地打开门,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声控灯在头顶明明灭灭。一个四四方方的老式桐木盒子端端正正摆在门前,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收件人一栏用毛笔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字迹枯瘦蜷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感。
捧着盒子进屋,沉甸甸的压手。打开盒盖,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霉烂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红绸衬底上,安静地躺着一只鞋。
一只绣花鞋。
极尽精致的藕色软缎鞋面,颜色旧得发黄,上面用五彩丝线盘金蹙绒,绣着繁复无比的并蒂莲和鸳鸯戏水图样,针脚细密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靡丽与奢靡。鞋尖缀着一颗小小的、浑浊的珍珠。它美得令人窒息,也旧得让人心里发毛。
是奶奶寄来的?她老人家独居在乡下老宅,平日里最多寄些土特产,怎么会突然寄来这么一只古怪的旧鞋?还只有一只?我拿起手机想给奶奶打个电话,屏幕却显示不在服务区。一种莫名的不安攀上脊背。
窗外猛地亮起一道闪电,几秒后,滚雷炸响,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我把那只绣花鞋放回木盒,推到茶几最远的角落,打算明天再处理。洗漱完躺上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异常清醒。房间里似乎总萦绕着那股从盒子里带出来的陈旧气味,若有若无。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冷,好像被子漏风,一股阴寒的气息缠绕在脚踝。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非常轻。
嗒…嗒…嗒…
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走动。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湿漉漉的粘滞感,正一点点靠近卧室门口。
我猛地想睁眼,眼皮却像被缝住了,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也动弹不得,鬼压床。冰冷的恐惧瞬间攫紧心脏。
脚步声在卧室门外停住。
死寂。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在黑暗中擂鼓。
吱呀——
老旧的卧室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被推开了。
那东西进来了。
一股更浓郁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味弥漫开来,压过了我熟悉的洗衣液清香。寒意更重,皮肤上起了一层栗粒。
我能感觉到,“它”就站在我的床边。沉默地,伫立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我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艰难转动,试图撬开一丝缝隙。
视野模糊一片,只能勉强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红色的。一片刺目的、像血一样浓稠的红。
那似乎是一件极其宽大的古老嫁衣,裙摆逶迤及地。视线向上艰难移动,掠过绣着金色凤纹的衣襟,最后停在那张脸上——
没有脸。
那里本该是脸的地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同样鲜红的盖头,遮住了一切。唯有盖头下端,露出一截苍白尖削的下巴,皮肤像浸过水的旧纸。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凿进我的脑髓里。冰冷,幽怨,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
“终于…找到你了。”
“!”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天光微亮,雨已经停了,只有空调还在无声运作,发出低微的白噪音。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恐怖的梦。
我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水杯,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冰凉柔韧的东西。
我僵硬地转过头。
那只藕色的古董绣花鞋,正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柜上,鞋尖那颗浑浊的珍珠,对着我,幽幽地反着微光。
它自己从客厅的盒子里,进来了。
我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死死盯着那只鞋,仿佛它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过了许久,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亮痕,我才敢慢慢挪动发软的双腿。我几乎是踮着脚绕过那只鞋,冲出卧室,猛地拉开客厅的窗帘,让大量的光线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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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包裹着我。我扶着墙,走到茶几边,想给自己倒杯水压惊。
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桐木盒子。
等等。
鞋柜的门,怎么开了一条缝?
我清晰地记得,昨晚我关上并且确认过。一种比噩梦更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升。
我一步步挪到鞋柜前,手指颤抖地搭在柜门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啊——!”
我的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急促的气音。
鞋柜里,原本摆放我各类鞋子的隔层,此刻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七双鞋。
七双一模一样的藕色软缎绣花鞋。并蒂莲,鸳鸯,尖头,软底,缀着小小的浑浊珍珠。和梦里那个女人、以及床头柜上那只,毫无二致。
它们被整齐地排列成两排,每双鞋的鞋尖都朝着门外,静静地,等待着。
像一支沉默的、来自幽冥的队伍。
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我扶住鞋柜才勉强站稳。胃里翻江倒海。为什么?是谁?这是什么恶作剧?!
我的视线恐惧地扫过那些仿佛复制粘贴般的绣花鞋,猛地定格在最下面一层。
最下面一层,只孤零零放着一双。
但那双鞋的鞋底,似乎……有字?
我颤抖着蹲下身,屏住呼吸,手指冰凉地捏住那双鞋的边缘,极其缓慢地、仿佛触碰毒蛇般将它翻了过来。
柔软的、略微发黄的白色鞋底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几行小字。那红色暗沉发黑,像是干涸凝固了很久的血。
绣的不是花纹,是字。
一个陌生的男人名字。一个生辰八字。还有一个……死亡日期。
日期就在三天前。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疯狂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发疯似的将其余六双鞋全部扯下来,一双双翻过。
每一双鞋底,都用同样暗红近黑的丝线,绣着不同的男人名字,不同的生辰八字,以及……不同的死亡日期。
李建国,一九五三年七月初三生,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一殁。
李,一九七零年腊月初八生,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二殁。
一个比一个近。最新的一个,死亡日期是……昨天。
我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呼吸变得困难。我瘫坐在地,目光呆滞地落在最后一双,也就是原本放在最上面,我最初没有翻动的那一双绣花鞋上。
一种近乎直觉的、毛骨悚然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紧我的心脏。
我伸出不断发抖的手,把它拿起来。指尖触及柔软的缎面,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它翻转!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那鞋底。
暗红色的丝线,一针一线,绣着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周玮。
我的未婚夫。
他的生辰八字,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