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绣鞋叩夜

周玮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问这个:“好…好像是…左脚?”

我猛地转身,冲回客厅,从那个桐木盒子里拿出奶奶寄来的那只绣花鞋。

藕色软缎,并蒂莲鸳鸯,尖头,缀着浑浊的小珍珠。

我把它,和地上那双绣着周玮名字的鞋,放在了一起。

一只左脚,一只右脚。

花纹、材质、新旧程度……完全一样。

它们本是一对。

周玮偷走了左脚。奶奶不知为何,将右脚寄给了我。

而诅咒,因此被触发。

“地窖…”我抓住周玮,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那个地窖里还有什么?除了箱子还有什么?!”

周玮的脸色由白转青,眼中骤然涌起极大的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箱子里…不只是衣服…最底下…好像…好像还有…”他哆哆嗦嗦,几乎说不成句,“有一口很小的…薄皮棺材…我没敢打开…但我记得…记得那箱子旁边的土…特别凉……”

薄皮棺材?!奶奶的老宅地窖里,怎么会有一口棺材?!

秦教授的话在我脑中炸开——“往往随着死者一同下葬,或者藏在极阴之地……”

第八双鞋!

那第八双鞋,很可能就在地窖里!在那口薄皮棺材里!

“回老宅!去地窖!”我朝着周玮嘶声喊道,“现在!立刻!马上!不然你明天就得死!”

周玮被我的样子吓住了,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猛地点头:“好!好!回去!马上回去!”

我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门。电梯下行时,周玮一直死死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冰冷粘湿,不住地发抖。我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捏着那只奶奶寄来的右脚绣花鞋。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疯了一样向城外乡下驶去。周玮把油门踩到了底,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蒙的色块。

我不断拨打奶奶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下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但天色却愈发阴沉起来,乌云低压,空气中弥漫着暴雨过后泥土的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周围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死寂得可怕。

终于,奶奶那栋孤零零立在村尾的老宅出现在视野里。黑瓦白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座沉默的坟。

院门虚掩着。

我和周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我轻轻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奶奶平时精心打理的花草有些蔫头耷脑,像是很久没人照料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奶奶?”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异常微弱,没有回应。

正屋的门也开着一条缝。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屋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中药混合的味道。奶奶不在。她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齐,但桌椅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好像有几天没回来过了。她去哪儿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地窖的入口,就在后院。

周玮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变得粗重,死死盯着那扇门,脚下像生了根,不敢往前。

“走啊!”我推了他一把,声音因为恐惧而发紧。

我们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来到了那个低矮的、用石板盖着的地窖入口。石板被挪开了一半,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往外冒着阴冷潮湿的寒气,还有那股我昨晚就闻到的、熟悉的泥土和霉烂木头的气味。

周玮带来的强光手电筒亮起,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狭窄陡峭的土阶。

“我…我先下…”他声音发颤,但还是鼓起勇气,率先踩了下去。

我紧跟在他后面。土阶又滑又陡,每下一步,那股阴寒的气息就更重一分,几乎要渗进骨头缝里。手电光晃动着,照亮窖壁斑驳的泥土和蛛网。

终于踩到实地。地窖不大,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在盒子上闻到的浓烈百倍。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其中一个箱盖敞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些暗色的、疑似旧衣物的东西。

周玮的手电光猛地定格在窖壁最深处。

那里,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极其简陋的薄皮棺材,木头看上去已经有些腐朽,颜色发暗,表面甚至能看到毛刺。它没有完全盖上盖子,而是虚掩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棺材的四周,泥土颜色格外深,像是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染过一样,手电光照上去,都不反光。

“就…就是那个…”周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电光也跟着剧烈晃动。

棺材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腐朽的木头,一些看不出原形的碎布,还有……

半截干枯发黑的手指骨!上面还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顶针。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秦教授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我猛地按了接听,压低声音:“秦教授,我们到地窖了,确实有一口薄皮棺材!”

“棺材?!”秦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开棺!必须找到那双鞋!快!时间不多了!”

开棺?我和周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但想到鞋底那个刺眼的日期,周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咬了咬牙,将手电筒塞给我:“照着!”

他一步步挪向那口棺材,手指颤抖地抵住虚掩的棺盖。

我举着手电,光柱落在那腐朽的木盖上,心跳快得要炸开。

周玮猛地一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在地窖里刺耳地回荡开来。

棺盖被掀开,滑落在一旁。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瞬间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手电光猛地照进棺材内部——

里面,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颜色黯淡的大红嫁衣,勉强能看出曾经的华丽轮廓。丝绸早已脆化,沾满了泥土和暗色的污渍。骸骨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手指骨骼细长。

我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向骸骨的脚部。

嫁衣的下摆破碎,露出两只完整的脚骨。

脚骨上,穿着一双绣花鞋。

一双完整的、和那七双一模一样的藕色软缎绣花鞋!并蒂莲、鸳鸯、小珍珠,在手电光下散发着幽冷诡异的光泽!

它们穿在这具尸骨的脚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却依旧完好如新,与周遭的腐朽格格不入。

第八双鞋!找到了!

我和周玮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

“找到了!秦教授!鞋还在她脚上!”我对着电话急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快!把鞋脱下来!用我让你准备的红布包好!千万不能直接用手碰!”秦教授急促地指示。

周玮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准备好的红布——这是来的路上,我根据秦教授短信指示买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朝着那具穿着嫁衣的骸骨,弯下腰,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那只左脚上的绣花鞋。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缎面。

就在这一刹那。

那具骸骨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指骨,突然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咔”的轻响。

周玮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手电光柱下,只见那只苍白细长的右手骨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感,抬了起来。

森白的指骨,越过周玮僵住的身体,越过冰冷的空气,精准地、稳稳地,指向了周玮的脸。

紧接着,骸骨头颅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处,毫无征兆地,猛地亮起两点幽幽的、猩红的光点,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

一个冰冷、尖锐、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恨意的女人声音,猛地从棺材里炸开,狠狠地凿进我们的脑髓,在地窖里疯狂回荡:

“偷我鞋的人——”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