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儿多大了?”我问。
“啊?这……不太清楚,十几岁吧。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十几岁的女儿,身体不好,不怎么出门……
我起身走到卧室,拉开抽屉,把日记翻出来。
2012年3月12日的记录:
“小雨又发烧了,这次烧得厉害,医生说可能是肺炎,要住院。我守了她一夜,天亮的时候她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妈妈,那个小朋友有没有跟着我来医院?我说没有,你在医院呢,小朋友在家。她点点头,又睡着了。我出去打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门后面站着个小姑娘,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没有眼睛。我就看了一眼,她就不见了。”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再往后翻,2012年7月:
“今天给小雨办出院,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走路都没力气。回家路上她一直回头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小朋友跟在后面呢。我往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可小雨说,她就在那里啊,妈妈你看不见吗?”
2012年10月:
“老陈说我们得搬家。我没吭声。小雨最近不怎么说话了,总是发呆,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地方,有时候还会笑一下。我问她笑什么,她说小朋友在给她讲故事。我说哪个小朋友?她说就是住在咱们家的小朋友啊。我让她带我去看那个小朋友,她摇摇头,说小朋友不让我看,小朋友说,只有小雨能看见她。”
我翻得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响。
2013年1月:
“今天小雨跟我说,小朋友问她要不要一起玩。我问玩什么,她说玩捉迷藏,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吓得抱住她,说不行,你可不能躲起来。她在我怀里闷闷地说,可是小朋友说,躲起来很好玩的,不用吃药,不用打针,不用去医院。”
2013年4月:
“小雨走了。”
只有这四个字。
后面的页面是空的。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是空的。
直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女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只是你看不见她而已。”
字迹不是苏慧的娟秀笔迹。那是一种歪歪扭扭的、孩子气的笔触,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孩,用尽力气描出来的。
我盯着这行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风,就是一种感觉——身后有东西。
我猛地回过头。
卧室门开着,走廊空荡荡的。
但我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就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整个房间。
“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抖。
没人回答。
但我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
它就在这个房间里。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我。
第三章 脚步声
那天之后,我开始失眠。
不是普通的睡不着,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警觉——只要闭上眼,就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眼睛虽然闭着,后脑勺却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脚步声。
从搬进来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楼上邻居的声音。但那天夜里,凌晨三点多,我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忽然听见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很轻,很慢,像是小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走。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脚步声从我头顶的正上方开始,慢慢地往卧室门口的方向移动,然后又走回来,再走过去,再走回来。
一圈,两圈,三圈。
凌晨三点,谁家的小孩不睡觉,在楼上走来走去?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但脚步声还是穿透被子,一下一下地踩在我神经上。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脚步声停了。
我刚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
卧室门外。
哒。哒。哒。
同样的脚步声,这次不是在头顶,而是在门外。就在门外面,沿着走廊慢慢地走。
从我卧室门口走过去,走到客厅的方向,再走回来,再走过去。
一圈,两圈,三圈。
我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我住六楼。这是顶楼。
楼上没有别人。
那刚才在我头顶走路的,是什么?
而此刻在门外走路的,又是什么?
我死死盯着卧室门。门关着,但没锁。我睡觉从来不锁门。
脚步声还在继续。
哒。哒。哒。从门口走过去。哒。哒。哒。从走廊走回来。
每一次经过门口,那声音都会稍微停顿一下。
像是在往门缝里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我把被子蒙到头顶,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喘。脚步声一直持续到天快亮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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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浑浑噩噩。同事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楼上装修,吵了一夜。
我没敢说真话。
晚上下班,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犹豫要不要上去。最后还是一咬牙,上了楼。
进门之前,我深吸一口气,把灯全打开,然后把电视也打开,放了个综艺节目。屋里有了声音和光亮,感觉稍微好一点。
我把那本日记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
从2008年到2013年,苏慧记录了女儿小雨从六岁到十一岁的点点滴滴。最后一篇写着“小雨走了”之后,就再没有新内容。
但最后一页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苏慧写的。
那是谁写的?
小雨?
还是那个“小朋友”?
日记的末尾几页,夹着一张照片。
是一张全家福。一个面容温柔的女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中间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瘦瘦的,有点羞涩地对着镜头笑。
女人是苏慧,男人是老陈,小女孩应该就是小雨。
照片背景就是这套房子。我认出了身后的窗户和窗帘。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雨七岁生日,摄于家中。那天她许的愿是,希望小朋友永远陪着她。”
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小雨七岁生日许的愿,是希望那个“小朋友”永远陪着她。
后来,小雨走了。
但她许的那个愿,是不是实现了?
那个“小朋友”,是不是还在这里?
永远陪着她——可是小雨已经不在了,那它陪的又是谁?
是我吗?
我猛地合上日记,站起身,环顾四周。
客厅里一切正常。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罐头此起彼伏。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就在我身后。
我慢慢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我看不见它,但它一直都在那里。
从第一天搬进来,它就一直在看着我。
那本日记,那天出现在窗户下的小女孩,那把红伞,午夜门外的脚步声,还有天花板上的脚步声——
等等。
天花板上的脚步声。
我住在顶楼,楼上不可能有人。那脚步声是从哪里来的?
我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楼上没有人,但那个声音却真实存在过。那只有一个解释——
那个声音,不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它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第四章 老照片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不是为了躲什么,是想找我爸打听点事。他以前在派出所干过,说不定能帮我查到这房子的前房主。
我爸退休后迷上了钓鱼,整个人晒得跟黑炭似的。我到家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拾掇渔具,看见我回来挺高兴,张罗着要给我做饭。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随口一问:“爸,你在派出所有没有熟人能查查以前的住户信息?我租那房子,想了解一下前房主的情况。”
我爸筷子停了停,看我一眼:“怎么?房子有问题?”
“没有没有,就是好奇。听说以前住着一家三口,女儿好像身体不太好,想了解一下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