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皱皱眉:“你这孩子,打听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
我爸没再说什么,闷头吃饭。我以为他不愿意帮忙,也没再提。
下午我要走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小川,那个房子的地址给我。”
我把地址写给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天后,我爸打来电话。
“小川,你让我查那个房子,我托人调了档案。”他的声音有点沉,“那房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那套房子,2013年出过事。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从六楼掉下来,摔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叫陈雨。她妈叫苏慧,爸叫陈建国。事发那天下午,苏慧出门买菜,陈建国在单位上班,就小女孩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邻居听见响声才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调查,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下面有个小板凳。可能小女孩是踩着板凳看外面,没站稳。最后定为意外坠楼。”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才问:“那她爸妈呢?”
“后来离了婚,房子卖了,搬走了。苏慧现在在哪个城市不清楚,陈建国去了南方,再婚了。”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2013年,小雨走了。
那本日记里最后一篇,苏慧写的那四个字——“小雨走了”——原来是这样。
而从那天起,那个一直陪着小雨的“小朋友”,就一个人留在了这套房子里。
一直到现在。
我回到了公寓。
小主,
进门的时候是傍晚,天还没黑透。我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回应。
“你是小雨的朋友,对吗?你一直陪着她,后来她走了,你还在这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赶你走。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我居然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谈判。
但就在我说完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那股视线变了。
不是消失,是变了。从那种冷冷的、审视的目光,变成了一种……好奇?甚至有点柔软的东西。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错觉。
那天晚上,脚步声没有再出现。
我睡了个安稳觉。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我没再看见那个小女孩,没再听见脚步声,也没再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注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之前太紧张,自己吓自己?也许那本日记只是巧合,也许那个小女孩只是邻居家的孩子,也许那些脚步声只是老房子的自然响动。
周五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点酒,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洗漱完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动。
我警觉地坐起来,轻轻打开卧室门。
客厅没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看清一切。
茶几上,那本日记静静地躺着。
但它翻开了。
一页一页地,自己在翻。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翻阅。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然后,那一页上,开始出现新的字。
一笔一划,慢慢浮现。
“你好。”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字还在继续出现。
“我叫小语。苏阿姨给我起的名字。”
“你之前说的话,我听到了。谢谢你。”
“我在这里很久了。很久很久。”
“我一个人,很孤单。”
“你能陪我玩吗?”
字写到最后一个字,停住了。
我站在月光里,看着那本日记,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我开口,声音发颤:“你……是小雨说的那个小朋友?”
日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字:“嗯。”
“你一直在这里?”
“嗯。”
“你想……让我陪你玩?”
“嗯。”
“玩什么?”
这一次,字迹停顿了很久,才慢慢出现:
“捉迷藏。”
我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日记里小雨说过的话——小朋友问她要不要一起玩捉迷藏,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小雨不肯跟你玩,对吗?”
沉默。
“她走了以后,你就一个人了。你等了很久,等到我来。你想让我陪你玩捉迷藏,然后也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日记上没有字。
但我知道,我说对了。
“我不会陪你玩这个游戏。”我说。
沉默。
然后,那些字又开始浮现。
“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活着。”
“活着有什么好的?”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悲伤。
不是我的悲伤。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不属于我的悲伤。
那是这个孩子的悲伤。
它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更久。它曾经有过一个玩伴,那个玩伴离开了。它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子里,一年又一年地等。
它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玩伴。
仅此而已。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能陪你玩捉迷藏。但我可以陪你做别的事。”
“什么事?”
“比如,聊天。看电视。听歌。我吃东西的时候,分你一半——虽然你看不见。”
“真的?”
“真的。”
“你不会像小雨一样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这套房子。”我说,“但我得活着,所以我白天要出门上班,晚上会回来。这样行吗?”
沉默了很久。
最后,日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字:
“好。”
从那天起,我和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成了室友。
一开始很别扭。我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像个疯子。但慢慢地,我找到了和它相处的方式。
日记是它和我沟通的唯一工具。每天晚上,我会在日记本上写几句话,第二天早上,就能看到它的回复。
它的字迹进步得很快,从一开始歪歪扭扭的“你好”,到后来能写完整的句子。
它告诉我,它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它只记得,从有记忆开始,就在这套房子里。它看到过很多户人家搬进来、搬出去,但只有小雨能看见它、和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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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是它唯一的朋友。
小雨走了以后,它很伤心,也很难过。它试过和后来的住户说话,但没有人能看见它。它一个人等了很久,直到我搬进来。
我看了它写的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问它,那天写在日记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女儿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只是你看不见她而已”——是什么意思?
它说,那是它写给苏慧的。
苏慧在整理小雨遗物的时候,翻到这本日记,哭得很伤心。它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小雨其实还在,只是她看不见。但它写了那行字以后,苏慧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还把日记藏进了墙里。
我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去安慰一个悲伤的母亲。
只是那个方式,让苏慧更害怕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习惯了和它共处的生活。有时候下班回家,我会对着空气说一句“我回来了”。有时候看电视,我会随口问一句“你觉得这个节目怎么样”,然后第二天在日记里看到它的评价。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