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请我杀了他

他伸出手,试探着推了推其中一扇门。门,纹丝不动。上了锁?还是从里面闩上了?

他稍稍用力。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弹开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某种奇异甜腥味的气流,从门缝里悄然逸出。

陈默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手电光柱瞬间刺入房间内部。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像是别墅的宴会厅或者舞厅。挑高极高,天花板中央,是一盏巨大无朋的、枝形水晶吊灯。尽管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那些残存的水晶碎片,依然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无数细碎、冰冷、疯狂跳跃的光点,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千百只鬼眼。

然后,陈默看到了。

就在那盏巨大的、尘埃覆盖的水晶吊灯正下方,一个人影,直直地悬挂在半空中。

光线首先照亮的是那双脚,穿着深色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鞋,鞋尖朝下,一动不动。光束上移,是笔挺的西装裤腿,熨烫平整的衬衫,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再往上……

一张男人的脸,在手电光中突兀地呈现出来。

脸色是一种失血的青白,在尘埃覆盖下更显灰败。眼睛圆睁着,瞳孔散大,凝固着无边的惊恐和某种难以理解的绝望。舌头微微伸出,颜色发紫。他的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套在一根从吊灯主支架上垂下来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麻绳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那里,随着从破碎窗户灌入的、越来越强的阵风,带动那巨大的吊灯骨架,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左一右地……

轻轻摇晃。

陈默的手电光定格在那张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风声,远处海浪的咆哮声,甚至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电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胃部传来一阵冰冷的下坠感。

死了。邀请他来“杀了他”的人,已经死了。以一种最直白、最诡异的方式,死在了这个约定的地点。

看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脸上的尸斑,死亡时间……恐怕不止几个小时。可能在他收到那封邮件之前,这个人就已经吊在这里了。

那么,邮件是谁发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脊背。

他强迫自己移动视线,用手电光快速扫描整个房间。大厅同样破败,靠墙的地方散落着一些覆着白布的家具轮廓,几扇高大的窗户,玻璃几乎全碎了,狂风卷着潮湿的气息和零星雨点灌进来,吹得那些白布微微飘动,如同蛰伏的幽灵。地面上灰尘很厚,但靠近吊灯下方的区域,灰尘有被拂动的痕迹,还有一些杂乱模糊的脚印,围绕着悬挂的尸体。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尺寸,但大多已被后续落下的灰尘部分覆盖,难以分辨新旧。

小主,

除了尸体和那些脚印,大厅里空无一人。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具缓缓摇曳的尸体上,试图从那张扭曲的脸上找出一些熟悉的特征,或者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那张脸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面容依稀看得出曾经的养尊处优,此刻却只剩下死亡的狰狞。

他是谁?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死在这里?又为什么,在死前(或死后)发出那样一封邮件?

就在这时——

“嗡……嗡……”

贴在大腿外侧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极度寂静和高度紧张的环境中,这震动感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刺耳的穿透力,让他浑身肌肉猛地一绷。

陈默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极其谨慎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

又是一封新邮件。

来自同一个乱码发件人。

他点开。

内容更加简短,只有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游戏开始。”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冰冷的电子字符,却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的嘲讽。

陈默盯着那行字,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凉了下去。游戏?什么游戏?谁在玩游戏?

发件人知道他来了。就在此刻,就在这栋房子里,除了他和这具吊死的尸体,还有第三双眼睛。或者……发件人就是这具尸体?死人发邮件?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在此刻阴森的环境下,显得并非全无可能。

他猛地抬头,手电光再次急速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每一块飘动的白布后方。光束晃动,那些水晶碎片折射出的光斑也跟着疯狂跳跃,仿佛整个房间都活了过来,充满了无声的窃笑。

没有人。至少,肉眼可见之处,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来越紧。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这个想法无比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真的牵扯进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麻烦,留在这里都极其不明智。台风即将登陆,这栋房子本身就不安全,更何况还有一个死人和一个不知藏在何处的“发件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悬挂的尸体,男人圆睁的眼睛似乎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凝固的瞳孔里倒映着手电光冰冷的光点。

陈默不再犹豫,转身,握紧手电和手机,大步朝着来时的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同时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走廊里依旧漆黑一片,只有他手中唯一的光源在晃动。来时觉得漫长的走廊,此刻在急于离开的心境下,显得更加幽深曲折。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在手电光掠过时,门上的缝隙仿佛都变成了偷窥的眼睛。

他快步走下楼梯,腐朽的木板发出比来时更加响亮的呻吟,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终于回到一楼门厅。那扇他进来时虚掩的大门,此刻依然保持着原样,外面是狂风呼啸的漆黑世界。那扇门,此刻代表着逃离,代表着回到虽然恶劣但至少熟悉的外界。

他朝着大门疾步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前一瞬——

毫无预兆地,一只湿冷、滑腻、带着海腥和某种更深沉腐朽气息的手,轻轻地、却无比实在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冰冷的感觉穿透了单薄的衬衫,瞬间冻结了那一小块皮肤下的血液,然后顺着脊椎,闪电般窜遍全身。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齐齐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寒。时间感彻底扭曲、拉长、凝固。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几乎要盖过门外狂暴的风声。

那只手。就搭在他的肩上。

触感如此真实。湿漉漉的冰冷,带着海水的咸腥,还有一种……像是长时间浸泡在阴湿环境中产生的、难以形容的粘腻滑润。五指分明,指节似乎有些僵硬,按压在他肩胛骨上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仿佛已经在那里停留了许久,只是他刚刚察觉。

不是风。不是飘动的布条。不是任何无生命的物体偶然的触碰。

那是一只人的手。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手。

陈默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试图向左侧转动。眼角的余光,极力地向肩后瞥去。

手电还握在右手,光束因为他身体的僵硬而直直地射向前方的大门,照亮了门板上斑驳的油漆和锈蚀的门把。他左肩后方的区域,笼罩在自身投下的阴影和手电余光不及的黑暗里,模糊一片。

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只手,还在。冰冷,湿滑,沉甸甸地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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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阴寒的气流,似乎随着这只手的接触,悄然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更浓郁的、混合了海腥与深层腐朽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直冲脑髓。

“轮……”

一个极其轻微、模糊、仿佛是从深水中冒出的气泡,又像是破损风箱最后一丝抽气的声音,贴着他的左耳后方,幽幽地响起。吐字含糊不清,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直接钻进他的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