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疗师江晚接待了一个被琴声困扰的年轻人,
调查发现所有接触过那架百年德国古董钢琴的人,
都在第七天离奇死亡,
死前都听到同一个旋律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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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半琴声
江晚第三次看墙上的钟。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咨询室里的暖光灯把墙壁染成蜂蜜色,香薰机吐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雾气,茶几上的纸巾盒摆得端端正正——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过去六年的每一个夜晚。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窗外没有月亮。十一月的风把树枝刮得吱吱响,偶尔有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啪”声。江晚放下手里的病历本,起身去把百叶窗拉严实。
她的手刚触到窗帘绳,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江晚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来。
“喂?”
那边没有声音。
江晚把手机贴紧耳朵,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但对方就是不说话。
“您好,这里是晚晴心理咨询工作室。”她用标准的开场白重复了一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沉默。
五秒。十秒。
江晚正准备挂断,那边突然开口了。
“江医生。”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几天没喝水,又像是刚哭过。尾音微微颤抖,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诡异的克制。
“是我。您怎么称呼?”
“我……”
对方停顿了很久。江晚能听到那边有风声——他应该在外面,在某个空旷的地方。风声里夹杂着隐约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
“您还在吗?”江晚问。
“江医生,您相信吗?”那个年轻男人忽然说,声音更哑了,“有东西……有东西在跟着我。”
江晚没说话。
“不是人。”他补充道,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一架钢琴。”
风又灌进来,杂音更清晰了。
江晚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琴音。
极远的、极模糊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像是隔了很多堵墙,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是一些零落的音符,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您听到了吗?”年轻男人问。
江晚握紧手机:“您现在在哪里?”
“我哪里都不在。”他说,“我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我不敢回去。”
“回去哪里?”
“我的公寓。”他顿了顿,“琴在那里。”
琴在那里。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江晚深吸一口气。从业六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来访者——焦虑的、抑郁的、幻听的、被害妄想的。但从来没有一个,第一次通话就让她后背发凉。
“您叫什么名字?”她问。
“……周牧之。”
“周先生,您现在方便来我这里吗?”江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就可以,我还在工作室。”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以为他已经挂了。
然后他说:“您不怕吗?”
江晚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所有接触过那架钢琴的人……都死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百叶窗哗啦哗啦地响。江晚下意识退了一步。
但她还是说:“我不怕。您来吧。”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后来她回想起来,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里的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在说谎。也许是因为她做了六年心理医生,习惯了用镇定去对抗所有的异常。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证明那些都是假的。
世界上没有鬼。
没有。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周牧之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深灰色的卫衣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多天没换过。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但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型很长,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黑。此刻那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那是长期失眠的人才会有的颜色。
“喝茶还是水?”江晚问。
他摇头,盯着茶几上的纸巾盒发呆。
江晚没有催他。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进椅背里,安静地等。
咨询室里的薰衣草香气已经散了,空气里只剩下纸和木头的味道。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过了很久,周牧之开口了。
“我是调律师。”他说,“钢琴调律师。”
江晚点点头。他在电话里提到过钢琴。
“两周前,有个客户找我调琴。”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用力组织语言,“一架老钢琴,一百多年的德国琴,从柏林运回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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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琴……有问题。”
江晚没接话。她等着他说下去。
但周牧之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
“江医生,您相信我吗?”
他问得很认真,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那目光让江晚想起多年前在急诊室见过的一个人——被卡车撞了,内脏大出血,但意识还很清醒。那个人也是这样盯着医生,一遍遍地问:“我会死吗?医生,我会死吗?”
“我相信您。”江晚说,“您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对您来说都是真实的。不管那是什么。”
周牧之垂下眼睛。
“她叫许云意。”他忽然说了一个名字,“钢琴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教小学音乐的。”
“你见到她了?”
“嗯。”他点头,“她约我去调琴,是她家的琴。那架琴……放在她家客厅里,很旧,琴键都泛黄了。但声音还是很好,低音区特别沉,像从很深的地方……”
他忽然停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江晚等了几秒,轻声问:“调琴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周牧之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膝盖间,指节泛白。
“周先生?”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调完琴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琴声。”
江晚看着他。
“我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隔音很差。但那天的琴声不一样。”周牧之的眼睛盯着地面,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很清楚。很清楚。就在我耳朵边上。弹的是同一段旋律,反反复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我记得那几个音。是……”
他忽然唱了出来。
很低,很轻,但每一个音都很准。
“4—6—1—3—7—5—2—”
七个音,上行又下行,像一段练习曲的开头,又像什么童谣的片段。
江晚听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普通的七个音符。
“然后呢?”她问。
周牧之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然后我去了许老师家。”
“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在她家门口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门开着。里面很黑。我叫她的名字,没人应。我走进去……”
他停住了。
江晚没有催。
周牧之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她坐在钢琴前面。”
他顿了顿。
“死了。”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很久没有散去。
江晚的手指在杯子壁上收紧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牧之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深井。
“报警了吗?”
“报了。”他说,“警察来了,勘查现场,调监控,问我话。最后说是心源性猝死。许老师有先天性心脏病,法医鉴定过了,没外伤,没他杀痕迹。”
“那你为什么觉得……”
“因为那个旋律。”周牧之打断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死的时候,那架钢琴的琴盖是打开的。”
江晚皱眉:“调琴的时候打开的?”
“调完我就合上了。”周牧之说,“我做了八年调律师,每次调完都会合上琴盖。这是规矩。”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接近疯狂的东西。
“而且我问过她弟弟。许云意不会弹琴。”
“不会弹琴?”
“嗯。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因为心脏病就停了。她弟弟说她几乎不碰那架琴,就是当个摆设。偶尔擦擦灰而已。”
江晚沉默了。
一个不会弹琴的人,死在一架钢琴前面。琴盖打开着。
“所以你觉得……”
“我不知道。”周牧之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琴声。然后第二天,她死了。然后……”
他又停住了。
“然后什么?”
周牧之的肩膀开始发抖。
“那个琴声又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见。
“每天晚上。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旋律。就在我耳边。我堵住耳朵也没用,戴上耳机放最大声也没用。它就在那里。”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江医生,我三天没睡了。我不敢睡。我怕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旋律……”
他没说完。
江晚看着他那张憔悴到几乎脱形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同情,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多年前在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第一次面对尸体时的感觉。
那不是害怕。是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不该接近的东西。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她问。
周牧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全是疲惫,“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想确认我不是疯了。”
小主,
江晚看着他。
“你不是疯了。”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也许是因为周牧之的眼神——疯子的眼神不是那样的。疯子的眼睛里是混乱,是破碎,是失去控制的混沌。而周牧之的眼睛里是清醒。
清醒得可怕。
“那你相信我吗?”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看着墙上那圈暖黄色的光,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枝剪影。一切都那么正常。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那架钢琴。”
周牧之的表情变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现在吗?”
“现在太晚了。”江晚看了一眼钟,“明天吧。你明天有空吗?”
周牧之点点头。
“那好。”江晚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写了一行字推过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周牧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
“江医生。”他忽然说。
“嗯?”
“您刚才在电话里问我为什么找您。”他没有抬头,眼睛还是盯着那张便签纸,“是因为我去看过别的医生。看了三个。他们都让我吃药,让我住院。有一个还说要给我做电休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只有您说,您不怕。”
江晚没有说话。
周牧之站起来,把那张便签仔细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
“谢谢您。”他说。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江医生。”
“嗯?”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那个旋律……我刚才唱给您听了。您以后,如果哪天晚上听到了……”
他顿了一下。
“千万别去找它。”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
江晚一个人在咨询室里坐了很久。
暖气片嗒嗒地响。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微微发抖。
江晚把杯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世界上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