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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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汤

第二天清晨,陆鸣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在市里的酒店住了一晚,整夜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走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四周是龟裂的土地,天空是血红色的,他渴得要命,却怎么也找不到水。他拼命地跑,拼命地找,最后看到了一口井。他扑到井边,往下一看,井里没有水,只有一张脸。

他自己的脸。

但那脸是干枯的,是死的。

电话是苏晚打来的,她的声音在颤抖,比昨晚在监控室里还要抖得厉害。

“陆教授,您……您能马上来一趟吗?泳池……泳池出事了。”

陆鸣赶到碧水云轩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度假村中央的露天温泉泳池,占地足有五百平米,是这里最大的卖点。宣传册上说,这是引自地下八百米的深层矿泉,常年恒温四十度,富含几十种矿物质,是“上帝留给人间的眼泪”。

此刻,这池“上帝的眼泪”,是一片血红色。

不是淡淡的红,而是浓郁粘稠的、像鲜血一样的红。整个泳池,从上到下,从浅水区到深水区,全都是红的。水面平静无波,像一面巨大的、红色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泳池边围满了人。有惊恐的保安,有拿着相机拍照的住客,有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察。周队也到了,正黑着脸和几个技术人员说着什么。

苏晚站在人群最前面,看到陆鸣,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来。

“凌晨四点,监控室的值班员发现的。”苏晚的声音很快,“当时水面还只是有一点淡淡的粉色,不到半个小时,就变成了这样。我们检测了水质,pH值正常,矿物质含量正常,没有发现任何染色剂或者化学物质。”

“那就是血。”陆鸣说。

苏晚的脸色更白了:“我们也检测了……不是血。没有任何血液细胞成分。就是水,红色的水。”

陆鸣走到泳池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水是温热的,四十度左右,触感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他把手抽出来,手掌上沾满了红色的水,那红色很均匀,像稀释过的红墨水。他凑近闻了闻,没有血腥味,也没有任何异味。

但当他把手上的水甩掉,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水面如镜,倒映着他的脸。

可是,那张脸,却在笑。

陆鸣没有笑。他确定自己没有笑。但水里的那个“陆鸣”,嘴角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扬起,眼睛眯成两条缝,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和嘲讽。

陆鸣猛地后退一步,水面荡起涟漪,那张笑脸碎成了千万片红光。

“怎么了?”苏晚注意到他的异样。

陆鸣摇摇头,没有解释。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住客,看着那些忙碌的警察,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些人,站在红色的泳池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正常地议论着,正常地工作着。

只有他,看到了那个倒影。

只有他,听到了昨晚那个“渴”字。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周队,我要去那个打井的地方看看。”陆鸣找到周队,直接说道。

周队一愣:“打井的地方?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现在工地都停了。”

“带我去。”陆鸣说,“我怀疑问题的根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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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云轩的水源井,在度假村北边两公里外的一片荒地里。

这里原本是雨村的旧址,八十年代村子就搬空了,土地一直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去年碧水云轩拿地,在这里打了三口深井,取地下温泉。

打井的过程并不顺利。工程队的记录显示,打第一口井的时候,钻头打到地下三百米左右,突然卡住了。工人们把钻头提上来,发现钻头上缠着一些黑色的、像是头发一样的东西。当时没人当回事,以为是地下的植物纤维。

第二天,钻头又卡住了。这一次,提上来的时候,钻头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淤泥,那淤泥有股怪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第三天,钻头打到三百一十米,突然钻空了。井口开始往外涌水,那水起初是浑浊的,后来变得清澈,但不管怎么抽,水温始终比正常的温泉要低好几度,而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

工程队觉得奇怪,但也没深究。毕竟水出来了,能用就行。

现在,那口井已经被铁皮围了起来,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钢板。

陆鸣站在井边,看着那块钢板,心跳莫名地加速。他能感觉到,那钢板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打开。”他说。

几个工人费了好大的劲,才用起重机把钢板挪开。

井口露了出来。直径约半米,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带着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鸣探出头,往井里看去。

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

“咕噜……咕噜……”

那是水在涌动的声音,但又不像是普通的地下水,而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有手电吗?”陆鸣问。

他接过一只强光手电,打开,对着井底照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向三百米深的地底。他看到了水,那水在动,在手电的光照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但让陆鸣全身僵硬的,不是水。

是在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

那东西很大,通体漆黑,像是无数根头发纠缠在一起,又像是一条巨大的、没有形状的鱼。它在水里缓慢地游动,每游一下,水面就泛起一阵涟漪。

而它游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是水痕,而是一缕一缕的、黑色的丝状物,和陆鸣在刘福生嘴角看到的,一模一样。

手电的光晃了一下,照到了那东西的“头”。

那是一个圆形的、像人头一样的东西。只是上面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触须。

就在陆鸣看到它的瞬间,那东西也“看”到了陆鸣。

它停止了游动,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向了井口的方向。

陆鸣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手中的手电差点掉下去。他听到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昨晚更清晰,更近,更渴。

“渴……渴……渴……”

不是一个声音,是无数个声音,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从井底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关掉!”陆鸣大喊,“把钢板盖上!快!”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操作起重机,钢板缓缓地落下,最后“咣”的一声,严丝合缝地盖在了井口上。

世界安静了。

陆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转过身,看到苏晚和周队正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你看到了什么?”周队问。

陆鸣没有回答,他看着苏晚,一字一句地问:“你当初挖这口井的时候,有没有挖到过一块石板?一块很大的青石板?”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她说,“工程队说,在地下两百八十米的地方,挖到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足有几十平米,像是人工铺砌的。他们想把它挖出来,但那石板太硬,太厚,根本挖不动。后来他们用钻头打了个洞,钻穿了石板,才打到下面的水层。”

“那块石板呢?”陆鸣追问。

“还在下面啊。”苏晚说,“我们只是钻了个洞,石板本身还在原地。”

陆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石板,符咒,井,黑色的东西,干尸,红汤……

他想起陈教授曾经说过的一个传说。关于西南边陲,关于一种古老的诅咒,关于一个八十年前一夜之间消失的村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我要去找一个人。”他说,“一个可能知道八十年前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