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具干尸。
陆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具男性的尸体,从身形和残留的衣物看,应该就是死者刘福生,本地着名的房地产商,五十三岁。但他的样子,已经完全没了人形。
皮肤呈深褐色,紧紧地贴在骨架上,像一张老旧的牛皮纸包裹着一副骷髅。眼球深深地凹陷进眼眶里,只剩两个黑洞。嘴唇萎缩到极致,露出干涸的牙龈和一排黄牙。他的双手呈爪状向上弯曲,僵硬地定格在空中,仿佛死前正在拼命地抓向什么东西,抓向一口永远喝不到的水。
陆鸣见过很多尸体,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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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一具正常的尸体。正常的尸体腐败,会先变绿、肿胀、发臭,最后才慢慢白骨化。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而刘福生,昨天下午还在和销售经理开会,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这里。
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从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变成一具风干了几百年的木乃伊。
“法医怎么说?”陆鸣蹲下身,没有去碰尸体,只是仔细观察。
“说不出来。”周队跟在他身后,声音发紧,“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捆绑痕迹,也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毒理检测做了快速筛查,常见的毒药、麻醉剂都没有。血液……”周队咽了口唾沫,“他体内几乎没有血液了。组织里的水分含量,接近于零。”
“这不符合任何医学常识。”周队补充道,“法医说,就算是撒哈拉沙漠的干热风,要把一个人吹成这个样子,也得三个月。”
陆鸣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尸体上游走。最后,他停在了死者的嘴角。
那里有一点黑色的、细丝状的东西,粘在干裂的嘴唇上。
陆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棉签,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东西像是一根头发丝,又细又长,漆黑如墨,粘得很紧。他稍微用了点力,那根“发丝”断了,断口处淌出一滴液体。
那液体不是透明的,也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的浆液,滴在浴缸洁白的汉白玉上,瞬间就渗了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那根断掉的黑色细丝,像是活的一样,在棉签头上扭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枯萎,化成一缕肉眼可见的黑色烟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陆鸣的手微微一顿。
他把棉签凑到鼻端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但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口渴,那种口渴来势汹汹,像是有无数只蚂蚁从他的喉咙深处往上爬。
他赶紧把棉签放下,站起身来,退后两步。
“这是什么?”周队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紧张地问。
“不知道。”陆鸣摇摇头,“我要看监控。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所有的监控。”
监控室里,苏晚亲自调出了录像。
她是碧水云轩的总经理,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穿着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眉宇间却有一层化不开的倦意和焦虑。
出了这么大的命案,作为负责人,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刘总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入住的。”苏晚亲自操作电脑,调出画面,“他定了这栋汤屋别墅,说要一个人清净清净,不让服务员打扰。我们给他送了果盘和红酒之后,就再也没进去过。”
监控画面很清晰。
下午三点二十分,刘福生挺着啤酒肚,拿着雪茄,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三点四十分,他穿着浴袍,端着红酒,走进了浴室。
然后,整整一夜,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监控快进着,时间跳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推着清洁车停在门口,按门铃,无人应答。她又按了几次,然后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大堂经理赶来,用房卡刷开了门。
八点十五分,大堂经理踉踉跄跄地跑出来,跌倒在地,疯狂地对着对讲机大喊大叫。
一切都很正常。
“有浴室的内部监控吗?”陆鸣问。
苏晚摇摇头:“涉及到客人隐私,浴室内没有安装摄像头。”
陆鸣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把水放慢,从昨晚八点开始,看浴室门口的光影。”
苏晚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监控画面以极慢的速度播放着。八点,八点半,九点……浴室的门始终紧闭,门缝下漆黑一片。
直到午夜十二点整。
画面闪烁了一下,不是卡顿,而是那种老式胶片被静电干扰的轻微闪烁。
然后,门缝下面,透出了一点光。
那光不是浴室里的暖色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光,像是……像是月光照在了深潭的水面上。
光只亮了三秒,就熄灭了。
但陆鸣看得清清楚楚,在光熄灭之前,门缝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滩水。
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水,从门缝里渗了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缓缓地流淌,汇聚,最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那形状像是一个趴着的人。
“停!”陆鸣喊道。
画面定格。
那个由黑水汇聚成的人形,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但它的“头”,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仿佛在看着监控外的他们。
陆鸣感到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形的轮廓,有那么一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把这画面放大。”他说。
苏晚的手指有些发抖,放大了画面。像素开始变得模糊,但那个人形的轮廓反而更清晰了。那不是一个健康的、正常的人形,而是一个枯瘦的、佝偻的、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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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尸的形状。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灯,灭了。
不是跳闸,是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照在三人的脸上。
紧接着,电脑屏幕也开始闪烁。
画面定格在那一帧,那个由黑水组成的人形,开始动了起来。它没有在录像里动,而是在定格的画面里,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黑暗中,陆鸣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黏腻的、湿润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气泡声。
“咕噜……咕噜……”
然后,是一个嘶哑的、破碎的、像是砂纸摩擦喉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渴……”
陆鸣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周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在房间里乱晃。苏晚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惨白。
“什么声音?”周队问。
“你们没听到?”陆鸣的声音也很干。
“听到什么?”周队和苏晚异口同声。
陆鸣看着他们,忽然明白,那个声音,只有他听到了。
灯又亮了。是物业的维修人员赶了过来,说是这一片的电路突然出了故障,正在抢修。
陆鸣看着恢复了正常的电脑屏幕,那个画面还在,但那个人形,已经恢复了静止,只是一滩普通的、模糊的黑影。
但他知道,那不普通。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度假村的中央区域,一个巨大的露天温泉泳池,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只巨大的、睁开的眼睛。
泳池的水面,在那一刻,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