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继承的纸扎铺,连接阴阳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眼角余光瞥见暗格旁那个刚刚拿出来的、像极了自己的空白纸人。它的脸,似乎正对着自己。嘴角那抹爷爷扎制时赋予的、极淡的、近乎慈悲的微笑,在此刻幽幽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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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寒毛倒竖的是,他好像看见,那纸人垂在身侧的、用纸捻成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啪嗒。”

很轻的一声,像是极细的竹篾折断,又像是水滴落在宣纸上。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缩成针尖。他死死盯着那个纸人,不敢眨眼。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撞击着耳膜。是错觉吗?光线太暗,自己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视?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视线,看向纸人的手指。纸捻的手指依旧保持着自然的微曲,看不出任何移动的痕迹。也许……真是看错了。他试图说服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那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不仅来自眼前的纸人,更仿佛从这“往生斋”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那些堆叠的纸轿、垂挂的元宝、沉默伫立的男男女女,它们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纸灰和腐朽的味道,直冲肺叶。

他猛地想起爷爷纸条上的警告:“若纸人自发异动,或汝觉大难临头……”异动!刚才那一下,难道就是?

大难临头的感觉,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浸透。暗格里的册子、爷爷的绝笔、满屋待“处理”的索命纸扎、还有这个与自己酷似的空白替身……所有线索拧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绳索,套上了他的脖子。爷爷说的“债主已迫近”,是指什么?是那些纸扎对应的、即将死于非命之人的冤魂?还是这邪术本身招来的、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离开!立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陈默手忙脚乱地将册子、那截枯根、还有那诡异的空白纸人一股脑塞回暗格,推动砖块复原。青铜钥匙攥在手心,冰凉刺骨,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这是爷爷留下的,唯一一件似乎与“解法”相关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冲出里屋,穿过令人头皮发麻的纸扎丛林,拉开铺门,一头扎进外面清冷的夜气中。老街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他拉长颤抖的影子。他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直到远离那条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街道,才扶着一堵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干呕。

去哪儿?能去哪儿?回自己城里的出租屋?那里就安全吗?爷爷说过,被“缠”上,就难脱身。朋友家?他不敢把这种恐怖诡异的事情带给任何人。

他在深夜的街头游荡,像一具失魂的躯壳。最后,他找了一家最偏僻、看起来客人最少的小旅馆,用假身份证登记,住了进去。反锁房门,拉紧窗帘,打开所有的灯,和衣蜷缩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和窗口。

一夜无眠。任何细微的声响——水管滴答、窗外风声、隔壁客人的咳嗽——都能让他惊跳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青铜钥匙,直到掌心被硌出深红的印子。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暗格里看到的一切,爷爷的字迹,纸人手指那疑似的一动……还有更早的,张德贵别墅爆炸的新闻画面,周大福紧闭的店门。

天快亮时,极度疲惫终于将他拖入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混沌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往生斋”。铺子里所有的纸人都在动,它们走下货架,无声地围拢过来,脸上胭红褪去,变成死灰,嘴角的笑容咧到耳根。它们伸出纸糊的手臂,指向他。而在它们身后,爷爷的身影若隐若现,背对着他,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低笑。

陈默猛地惊醒,冷汗涔涔。窗外天色已呈灰白。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手,确认是否还攥着钥匙,然后神经质地检查房间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床底和窗帘后,生怕发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白天,他强迫自己出门,买了新手机卡,用公共网络查询新闻。输入“周大福”和本地医院名称,跳出的最新消息让他如坠冰窟:“杂货铺老板周某福病情急转直下,于今日凌晨宣告不治,死因疑为罕见急性器官衰竭……”

又一个!周大福也死了!那个愁苦的纸人……陈默几乎可以肯定,即使自己没有动手,周大福的死亡也必然与铺子里那个写着他的名字、背后似乎更加“愁苦”了的纸人有关。这些“债务”,在爷爷死后,开始自动“清算”了吗?那本册子里提到的“业债难偿”,就是指这个?爷爷没能及时“处理”掉的,现在要由他这个继承人来承受……或者说,由他来继续“执行”?

他想起册子里提到“辨认可施术对象”和“减弱反噬”的方法,字句晦涩难懂,充满隐喻,什么“观气色晦暗如裹纱”、“探其掌心阴线交错”、“需以无根水调和朱砂,于特定星象下绘制镇符”……看起来更像是江湖术士的呓语,毫无可操作性。而那个“移星换斗”之法,更是语焉不详,只提到需要“至亲血脉为引,于极阴之时,行逆命之举,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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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血脉?他父母不知所踪,唯一的至亲爷爷已经去世。难道要用自己的血?那和自杀何异?九死一生……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绝望如同厚重的淤泥,将他越埋越深。他像一只困兽,在旅馆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布满血丝。烧掉张德贵纸别墅后那短暂的、扭曲的“正义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罪感。他不仅杀了人(尽管那张德贵可能死有余辜),更可怕的是,他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恐怖力量,而这力量正在反噬,正在将他拖向万劫不复。

第三天傍晚,陈默再也无法忍受旅馆封闭空间的压抑和窗外渐浓的暮色带来的恐慌。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老街附近。远远望着“往生斋”那黑洞洞的门脸,像凝望深渊。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篮子香烛纸钱,颤巍巍地走向“往生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竟抬手敲了敲门。那是住在街尾的孤寡老人刘婆,陈默认得她。

她来做什么?订纸扎?祭奠爷爷?还是……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躲在拐角阴影里,看着刘婆敲了一会儿门,无人应答,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塞进了门缝里,然后蹒跚着离开了。

等刘婆走远,陈默像做贼一样溜到“往生斋”门口。门缝里,果然露出一角折叠的黄纸。他抽出来展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陈老师傅,对不住,实在没法子。我那不孝子孙,霸占房产,要将我赶去养老院等死。求您老慈悲,像当年帮李货郎家那样,给我个解脱吧。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刘王氏敬上。”

后面附了她那个不孝孙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陈默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张薄薄的黄纸。又来了!又一个将“往生斋”视为执行死亡判决之所的人!爷爷当年到底做了多少这样的事?在旁人眼中,这铺子究竟是什么地方?阎罗殿的分号吗?

而更让他浑身冰冷的是,他几乎可以肯定,在铺子里某个角落,一定已经有一个对应着刘婆孙子名字的纸扎,正在“生长”,正在等待……或许,它背后代表的那份“业债”,本就存在,刘婆的请求,只是加速或明确了目标?册子里说的“不可妄动无因”,但刘婆孙子这种行为,算不算“因”?如果自己不理睬,那纸扎和对应的“业债”会如何?如果自己……“处理”了,是不是又添一笔血债和反噬?

他捏着那张浸透着绝望和恶意的黄纸,站在紧闭的铺门前,只觉得这门后不再是纸扎铺,而是一个蠕动着的、充满垂死喘息和无声尖叫的怪物胃袋。而他,正站在入口处。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口袋里那枚一直冰凉的青铜钥匙,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陈默悚然一惊,掏出钥匙。钥匙静静躺在掌心,那些古怪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流动了一下。温热感很快消失,仿佛只是错觉。但他清楚,不是错觉。这钥匙,对某种东西产生了反应?是铺子里的什么?还是……靠近的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头四顾。老街静悄悄的,暮色渐浓,将一切轮廓模糊。远处,零零星星亮起灯火,却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没有行人,没有异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浮现。这一次,不仅来自背后的铺子,更仿佛来自街道的阴影深处,来自那沉甸甸的、压着城市边缘的暮色云层之后。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他。从他烧掉纸别墅那一刻,或许更早,从他接过钥匙打开铺门那一刻,就开始了。

钥匙的异动,是一个警告,还是一个……召唤?

陈默不敢再停留,将黄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踉跄着逃离。他必须想办法,必须做点什么。爷爷的册子,那截枯根,空白纸人,青铜钥匙……这些是仅有的线索。或许,那“移星换斗”之法,是唯一的生路?尽管它看起来更像死路。

他回到旅馆,反锁房门,再次拿出那本古旧册子,就着昏暗的灯光,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移星换斗”的部分。文字更加艰深晦涩,夹杂着大量似是而非的卦象、星宿名称和人体窍穴指代。反复揣摩,结合爷爷的注释,他勉强拼凑出一个轮廓:

此法需在一年中阴气最盛的子时(疑似指向某个特定节气,可能是冬至?中元?),于“阴阳交界、无主之地”(意义不明),以“至亲心头血”为引(至亲已逝,用己血可否?),在“替身”之上书写己之真名与完整生辰(暗格里那个空白纸人!),辅以“镇物”(那截枯根?)和“钥引”(青铜钥匙?),行“逆命之仪”。所谓逆命,似乎是将自身与“替身”的命格、乃至所承受的“业债”进行某种危险的转换或遮蔽。仪式过程中,“必有异象,凶险万分,神魂俱荡,十不存一”。成功后,“替身”将承受所有,而施术者或可暂时隐匿,但“根基已损,命火飘摇,终非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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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什么解法,这是一场成功率极低的、疯狂的自杀式赌博!用那个空白纸人做替身,承受所有业债和反噬?纸人如何承受?最终还不是会指向自己?而且“暂时隐匿”、“非长久”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延迟死亡?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等着铺子里那些纸扎对应的“债务”一个个爆发,牵连更多人死亡,同时反噬到自己身上?或者,等着那个一直在暗中窥视的“债主”找上门来?

刘婆塞进门缝的黄纸,像最后一片雪花,压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不能再拖了。下一个会是谁?下下一个呢?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清晨,发现那个像自己的空白纸人背后,不知被谁写上了名字和生辰?

必须试一试“移星换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决定,就在今夜子时行动。地点……他想起城西有一片早已荒废、据说曾是乱葬岗的河滩,平日人迹罕至,或许符合“阴阳交界、无主之地”的描述。需要准备的东西:暗格里的空白纸人、枯根、青铜钥匙、自己的血(代替至亲心头血)、还有朱砂笔(用来在纸人上写名字生辰)。册子提到需要“无根水”调和朱砂,他勉强用旅馆的蒸馏水代替。

天色完全黑透。陈默将所需物品装进一个旧背包,深吸一口气,走出旅馆,叫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河滩附近一个地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小哥,这么晚去那边?那里可偏得很,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