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墙说:欢迎回家

以及,一个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沉甸甸的物体。

林薇颤抖着手,解开塑料袋。一把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形状的……羊角锤。锤头上,沾染着大片可疑的、深褐色的、已经彻底干涸氧化的污渍。

“呕……”林薇终于忍不住,冲到卫生间剧烈地干呕起来,直到吐出酸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冰冷的现实,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息,狠狠砸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她瘫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抱着双臂,瑟瑟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电梯到达楼层的“叮”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李默回来了!

林薇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洗脸,试图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些。她将那个可怕的手提包连同里面的东西,迅速塞回墙洞,用之前剥落的涂料碎片和灰尘勉强遮掩了一下洞口,虽然仔细看依旧明显,但希望李默不会立刻注意到。

她刚冲出卫生间,李默正好开门进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李默看着她,眉头微皱。

“没……没事,可能有点着凉。”林薇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快步走向卧室,“我有点不舒服,想躺会儿。”

李默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神深了深。他没说什么,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在沙发坐下时,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个墙脚,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整个下午,林薇都蜷缩在卧室床上,裹着被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她能听到李默在客厅走来走去的声音,偶尔有低低的、听不清内容的絮语。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卧室门口,她的心脏都骤停一秒。

傍晚,李默敲门进来,端着一杯温水。“喝点水吧,要是实在不舒服,明天请假去医院看看。”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林薇却从那平静下面,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审视。她接过水杯,手指冰凉。“谢谢……我睡会儿就好。”

李默点点头,没再多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但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证据,动机,凶器……虽然还缺少最直接的证明,但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她必须离开,必须报警。

她悄悄起身,反锁了卧室门。然后拿出自己藏好的另一部旧手机(李默不知道的),开始编辑信息。她要发给谁?一个信得过的、最好不在本地的老朋友?还是直接报警?报警的话,怎么说?说在墙里发现了前女友的日记和可能是凶器的东西?警察会立刻立案吗?李默会不会在她报警之前就……

就在她手指颤抖,犹豫不决时——

“咚。”

一声闷响,从客厅方向传来,清晰地在寂静的傍晚穿透门板。

林薇猛地僵住,侧耳倾听。

“咚……咚……”

是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李默平常那种漫无目的的低语或踱步。而是明确的、一下又一下的、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的敲击。声音的来源……似乎是那面墙。

紧接着,她听到李默的脚步声快速走向那面墙,然后是他压抑着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兴奋的声音,比平时清晰许多,隔着门板也能隐约听到:

“你……你在回应我?对吗?是你在敲?你终于……肯这样和我交流了?”

墙里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响起。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非人的固执。

李默的声音更加激动,语速加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我知道……我知道你寂寞,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看,现在只有我们了,只有我们彼此理解……她不懂,她永远不会懂……只有你,一直在,一直在听我说……”

林薇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和话语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疯子。他彻底疯了。他在和……和苏晴的遗骸?或者苏晴的怨魂?进行着他幻想中的“对话”!而墙里的敲击声,是真实的?是建筑结构的热胀冷缩?是管道水流?还是……真的有什么在回应他?

一股冰冷的绝望扼住了林薇的喉咙。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不掉了。李默现在全部的心神都被墙里的“回应”吸引,处于一种诡异亢奋的状态。如果她现在试图离开或有所动作,很可能刺激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等,等一个他松懈或者外出的机会。

夜晚降临。李默没有进卧室,他似乎整晚都待在客厅,对着那面墙,时而低语,时而沉默倾听那间隔很久才响起一声的、沉闷的敲击。林薇睁着眼,在黑暗中煎熬,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编辑好的求助信息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她在等待时机,也在恐惧着按下发送键可能引发的未知风暴。

小主,

后半夜,敲击声停了。客厅里一片死寂。李默似乎也累了,没有了动静。

林薇轻轻起身,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了很久,只有一片寂静。她小心翼翼地拧开反锁,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一片黑暗。借着窗外黯淡的路灯光,她看到李默和衣蜷缩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面向着那面墙的方向。

她的心跳如鼓。机会?她可以现在悄悄溜出门,跑到楼下,再报警。

她赤着脚,像猫一样,一步一步挪出卧室,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黑影,大气不敢出。经过客厅时,她无法控制地瞥向那面墙。在昏暗中,那面墙像一堵巨大的黑色屏障,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差几步,就到玄关了。

突然!

沙发上的李默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呓语。

林薇瞬间石化,血液几乎冻结。

李默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又没了动静。

林薇等了几秒,才敢继续挪动,手指颤抖着摸到了冰凉的防盗门把手。她轻轻压下——

“咔哒。”

门锁打开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沙发上,李默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闪着异样的光,直直地看向玄关处的林薇。

“薇薇?”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林薇的心脏骤然停跳,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默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又慢慢转过头,看向那面沉默的墙。

然后,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墙告诉我……你今天,不太对劲。”

他转回目光,锁定林薇,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它还说……你好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主灯“啪”一声,被李默按亮。刺目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林薇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心底。李默站在沙发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牢牢锁住她。那面墙,惨白地矗立在他身后,沉默,巨大,仿佛一个无声的见证者,又像是某种庞大恶意的本体。

“我……”林薇的喉咙干涩发紧,挤出破碎的音节,“我……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李默重复着,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在家里不能透吗?还是说……”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看似随意,却在掠过那个墙脚洞口时,微微一顿,“……家里有什么,让你觉得‘闷’了?”

林薇的呼吸一滞。他发现了?他注意到洞口被重新动过了?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头顶。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抵住了冰冷的防盗门,退无可退。

“老公,你……你别这样,我害怕。”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弱、无辜,带着哭腔,这是她过去面对李默不快时偶尔会用的姿态。但此刻,这表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和虚假。

李默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一种奇异的神色,混杂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兴奋?“害怕?为什么害怕?”他又走近一步,距离拉近,林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很久没抽烟了)和一种……墙体灰尘的阴冷气息。“是因为墙吗?它今天……很‘活跃’。它告诉了我一些有趣的事情。”

“墙……墙怎么会说话?”林薇强撑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一丝清醒,“老公,你真的需要休息,你需要看医生……”

“医生?”李默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涩,“医生能治好‘寂寞’吗?能理解被永远困在黑暗里的感觉吗?”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面墙,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语气也柔和下来,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只有它懂。只有它一直陪着我,听我说所有的话,好的,坏的,肮脏的,痛苦的……它从不离开,从不评判。”

他转回头,看着林薇,眼神骤然变冷:“可是你,薇薇。你不一样。你总是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我,劝我去看医生,好像我病了。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我和它之间的……联系。”

“所以你就杀了苏晴,把她砌进墙里,让她‘永远陪着你’?”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绝望的指控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话一出口,林薇就后悔了。太早了,太直接了!她看到李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面具骤然龟裂的狰狞。温和、疑惑、甚至是那种诡异的兴奋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狂暴的戾气,和他眼中迅速蔓延开的猩红血丝。

“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了她的日记。你还……找到了别的,是不是?”

小主,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试图狡辩!这种直接承认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谎言都更令人胆寒。林薇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全靠背后的门板支撑。

“为什么……李默,为什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为什么?”李默重复着,脸上肌肉抽搐,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因为她要离开我!像你一样,总是想离开,总是觉得窒息!她说她爱我,却受不了我的爱!她说我控制她,怀疑她……我只是太在乎了!我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飞溅,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林薇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很厉害……她收拾东西要走……我求她,跪下来求她!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恶心的狗!”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和暴怒,“然后……然后我就……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等我清醒过来,她……她就不动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那面墙上,眼神变得奇异而温柔,甚至带着点痴迷:“但是你看,她没有真的离开,对不对?她还在。我把她留在这里了,永远留在这里了。她再也不能走了……她听着我说话,听着我每天的生活,听着我……后来遇见你,和你结婚……”

林薇胃里翻江倒海,看着他对着那面藏匿尸骨的墙露出那种表情,恶心得几乎要晕过去。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人犯!

“所以你现在……也要把我‘留’下来吗?”林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

李默似乎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他看向林薇,眼神里的疯狂和温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你不一样,薇薇。”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林薇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你比苏晴听话,比她温柔……你一直做得很好,扮演着好妻子。”他的语气平静了些,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可是你不该好奇,不该去碰你不该碰的东西。墙告诉我了,你今天动了它……你惊扰了苏晴。她不高兴了。”

他侧耳倾听,仿佛真的在接收什么信息,然后点点头,转回来对林薇说:“她说……她也想有个人作伴。一个人,太寂寞了。”

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林薇明白,求饶、哭泣、解释,一切都没有用了。这个男人的逻辑已经彻底扭曲,和墙里那个可能存在的怨魂(或他自己的幻听)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邪恶的反馈循环。她成了这个循环里多余的部分,即将被“清除”,或者被“同化”。

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就在李默再次向她伸出手,似乎要抓住她胳膊的瞬间,林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动一直握在手里的门把手,向后撞开防盗门!

门开了!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

“站住!”李默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林薇尖叫着冲出门,跌跌撞撞扑向电梯。手指疯狂地戳着下行按钮。快!快啊!

电梯显示还停在一楼。她等不及了!转身冲向旁边的消防楼梯。

沉重的脚步声紧追而来,咚咚咚,像催命的鼓点,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林薇穿着拖鞋,跑不快,好几次差点绊倒。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下冲,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几层楼?她记不清了。只知道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默粗重的喘息声几乎喷到她的后颈。

“薇薇……别跑……回来……”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就在她冲到某一层的楼梯转角,眼看李默的手就要抓住她头发时——

“哐当!”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她身后,而是来自……上方?像是沉重家具倒地,又像是墙壁崩塌的声音。

李默的动作猛地一顿,追击的步伐停住了。他站在楼梯上,抬头望向自家楼层方向,脸上闪过极度的惊愕和……一丝恐慌?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竟然后退了一步。

林薇也愣住了,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喘息,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什么声音?

紧接着,更诡异的声音传来。

不是敲击,不是刮擦。

是一种……混合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碎之物在摩擦滚动,像是什么湿黏沉重的东西在缓慢拖行,中间还夹杂着断续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人声呜咽的诡异声响,层层叠叠,从他们家的方向隐约传来,顺着楼梯通道向下渗透。

李默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惨白。他顾不上林薇了,猛地转身,竟以比追击时更快的速度,疯了一般朝楼上自家冲去!

“不!停下!你不能!那是我的!是我的!!!”他嘶哑的吼叫声在楼梯间回荡,充满了癫狂和绝望。

林薇瘫坐在冰冷的楼梯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衣衫。得救了?暂时?那是什么声音?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