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得很慢,似乎在不慌不忙地巡视。经过其他紧闭的房门,没有停留。
最终,那声音停在了她的卧室门外。
一片死寂。
林晚能听到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她死死盯着卧室的门,仿佛下一刻那门板就会轰然洞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再无动静。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或者只是自己的又一次恐怖幻觉时——
“咔。”
一声极轻的、金属转动的声音。
她卧室的门把手,缓缓地,向下转动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小主,
黑暗的走廊像一张巨口,而那缝隙中,有更深的黑暗在涌动。
林晚死死咬住手背,才遏制住那冲到喉咙口的惨叫。她瞪大眼睛,透过被子边缘的缝隙,看向那条门缝。
没有东西进来。
仿佛只是为了告诉她:我能进来。任何时候。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那哒、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地,从容地,沿着走廊离去,下了楼,声音逐渐消失在一楼的方向。
林晚就这样睁着眼,在无边的恐惧和黑暗中,一直熬到天际泛出第一丝灰白。
当微弱的晨光终于艰难地挤进百叶窗的缝隙,给房间带来一点模糊的轮廓时,林晚才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从床上挪了下来。她的四肢冰冷僵硬,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必须离开这个房间。她必须看看,昨晚到底是不是真的。
卧室的门大敞着,和她记忆中最后关上的状态截然不同。门外走廊的木地板上,在薄薄的灰尘中,隐约可见一连串非常浅淡的、奇怪的印记。不是鞋印,也不是足印,更像是某种小而硬的点状物磕碰留下的痕迹,断断续续,从楼梯方向延伸过来,又延伸回去。
她的视线顺着那痕迹,转向楼梯。
然后,她看到了。
在楼梯转角平台的阴影里,靠墙坐着一个小小的、穿着暗红裙子的身影。
安娜贝尔。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金发有些凌乱,墨绿色丝带松脱了一半,惨白的陶瓷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的光。那双深蓝的玻璃眼珠,这一次没有望向天花板,而是直直地、空洞地“看”着林晚卧室的方向。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它真的下来了。昨晚不是梦。
她靠着门框,几乎要瘫软下去。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
安娜贝尔在这里。在楼梯平台。
那刚才……在她卧室门外转动门把手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不敢再深想。
整整一个白天,林晚都远远避开楼梯区域。她缩在一楼客厅的沙发角落,裹着毯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餐刀,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眼睛死死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提防着任何动静。
安娜贝尔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普通玩偶。但林晚知道,它不是。
傍晚时分,夕阳最后的余晖将老槐树的枝影拉长,投在客厅的墙壁上,张牙舞爪。房子里光线迅速暗淡下去。
林晚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客厅了。夜晚即将来临,而这里太空旷,太没有遮挡。她的卧室至少有门可以反锁——虽然昨晚的事实证明那门锁形同虚设。
她必须上楼,回到卧室,想办法加固那扇门。
她握着餐刀,手心汗湿,一步一步,极度缓慢、警惕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竖着耳朵,听着楼上、身后,一切方向的动静。
经过转角平台时,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那个暗红的身影。
安娜贝尔还在原位。姿势未变。只是,当林晚经过它面前,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几级台阶时,她似乎感觉到,那双空洞的玻璃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追随着她的背影。
寒意瞬间穿透骨髓。她几乎是冲上了最后几步,冲进走廊,反身“砰”地关上了卧室门,抖着手拧上锁,又拖过梳妆台和一把椅子死死顶在门后。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餐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平复了一些,挣扎着站起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她没有开灯,仿佛光亮会吸引来什么东西。只是摸索着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缝隙完全合拢。
就在她转身,想要回到门边继续守着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血液在瞬间倒流,四肢百骸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在她卧室那张旧沙发——她白天离开时上面只胡乱扔着一条毯子——上,此刻,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安娜贝尔。
它不知何时,已经在这里了。
就在她的卧室里。
坐在她的沙发上。
昏暗的光线下,娃娃暗红的裙子几乎融进沙发的深色绒布,只有那张惨白的陶瓷脸孔和金色的头发,勾勒出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但让林晚魂飞魄散的,不是娃娃本身出现在这里。
而是它的“视线”。
安娜贝尔的脸,没有朝向门口,也没有朝向窗户。
它微微侧着,那双深蓝得如同最冰冷湖水的玻璃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
相框里,是林晚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明亮,依偎在新郎身边,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那是三年前,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照片里的她,眼里有光。
而现在,安娜贝尔,这个来自地狱的玩偶,正“看”着那张照片。
更让林晚几乎心脏停跳的是——
娃娃那只陶瓷烧制的、有着纤细手指轮廓的右手,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
僵硬的、没有关节的陶瓷手指,一点一点地,伸向相框中林晚的脸。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相框表面。
然后,开始移动。
沿着相框中林晚脸颊的弧线,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划动着。
仿佛在抚摸。
又仿佛在……
勾勒。
在确认。
在取代。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林晚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娃娃惨白的脸上,那抹猩红的、僵硬的微笑,在昏暗中显得无比清晰,无比刺眼。
它“看”着照片里幸福的新娘,冰冷的指尖划过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