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木桩上刻着我的名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低声安慰自己,声音却干涩嘶哑,“白天被吓到了,晚上就做这种梦……很正常。”

可那行字……“第一百个”……什么意思?

他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鸡叫了头遍,院子里传来爷爷轻微的咳嗽声和走动声。

天亮后,那噩梦带来的惊悸似乎被冲淡了些。林默洗漱完,觉得必须出去透透气,把那股阴郁驱散。爷爷在灶屋忙活,没说什么,只是在他出门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林默心里又是一咯噔。

村里似乎比昨天更安静。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尔遇到一两个村民,也都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几乎不与他视线接触。就算迎面撞上,对方也只是飞快地瞥他一眼,随即就像被烫到一样挪开目光,脚步加快,迅速走远。

那种被刻意回避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而是一种带着惊恐的、仿佛在看什么不祥之物的躲闪。

林默心里那点因为天亮而稍减的不安,又像潮水般漫了上来。他想起梦里自己名字出现在木桩上的情景,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手脚冰凉的念头冒出来:难道……

他强迫自己镇定,朝着村口小卖部的方向走去,想买包烟。小卖部门口通常聚着些闲人。

还没走到,就看见小卖部斜对面的墙角,缩着两个人,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桂花婶和她儿媳妇。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眼神不时鬼鬼祟祟地朝村口老槐树的方向瞟。

当她们看到走过来的林默时,声音戛然而止。桂花婶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嘴巴半张着,像是见到了活鬼。她儿媳更是夸张,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默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清晰地看到了她们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欲绝。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见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极致恐怖的东西才会有的眼神。

“桂……桂花婶?”林默干涩地开口。

桂花婶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拽着同样抖成筛糠的儿媳,踉踉跄跄地扭头就往旁边小巷子里钻,眨眼就没了影,只留下一地凌乱的瓜子壳。

林默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村口。

老槐树下,今天围了更多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是村里的老人和中年男女。他们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面对着那根木桩,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木桩的某一个点上。

林默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边挪去。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几乎实质化的恐惧和压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缝,让他通过。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迅速低下头,或侧过脸,不敢与他对视。他能听到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他终于走到了最前面,看到了。

木桩朝南的那一面,偏下方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一片颜色稍浅、相对平滑的木纹。

现在,那片木纹上,多了两个崭新的刻痕。

笔画深刻,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木刺,颜色是一种刺眼的惨白,与周围那些年深日久、黑红污浊的旧名字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那是两个汉字——

林默。

和他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位置,字形,分毫不差。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在眼前摇晃、失真。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然后,像是冥冥中有种力量牵引,他的目光,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下移动。

越过那些拥挤的、代表着无数死亡的名字。

落到了木桩最底部,紧贴着潮湿泥土的地方。

在那里,在所有刻痕的最下方,他看到了。

一行小字。

字迹古拙,扭曲,深深刻进木头里,几乎与木纹同色,不仔细看极易忽略。但他看见了,清清楚楚。

“这次轮到你了,第一百个。”

不是梦。

都不是梦。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恐惧、荒谬和冰冷宿命感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他站在原地,在无数道惊恐、怜悯、畏惧的目光注视下,在村口老槐树沉甸甸的阴影里,在那根刻着他崭新名字的古老木桩前,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七天。

木桩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