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木桩上刻着我的名字

林德海,也就是林默的爷爷,正在院子里喂那几只芦花鸡。看见孙子进门,老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惯常的、略带严厉的沉默取代。

“回来了?”他放下鸡食盆,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嗯,爷爷。”林默把箱子提进堂屋。老屋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更显陈旧,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和腊肉,爷孙俩对坐着,沉默地扒饭。桌上的老式灯泡光线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村口那木桩,”林默终究没忍住,打破了沉默,“上头好多名字。六叔他们说,是什么‘死亡名单’?刻上名字的人活不过七天?”

林德海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重重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谁让你去瞎打听的?”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吃饱了撑的?那东西,离远点!看都不要多看!”

“我就问问……”林默被爷爷罕见的严厉吓了一跳,“说是老辈子的传说?”

“不是传说!”林德海打断他,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林默,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是规矩!是忌讳!你小子在外头读了几年书,把胆子读肥了?什么都敢问!记住,那地方,不准再去!那些名字,不准再提!听到没有?”

林默被噎得说不出话。爷爷的反应远比他预想的激烈。那木桩,那些名字,在老人心里显然不仅仅是迷信那么简单。

“我就是觉得……怪瘆人的。”林默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林德海盯着他看了半晌,严厉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飞快闪过,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悲哀。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筷子,闷头吃饭,咀嚼的动作很用力,腮帮子微微鼓动。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和窗外不知名夜虫的鸣叫。

夜里,林默躺在老屋自己小时候睡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褥子有股陈年的潮气。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旧窗格,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爷爷严厉的警告,林老六和孤老拐那讳莫如深又饱含恐惧的眼神,还有木桩上那些密密麻麻、仿佛带着粘稠恶意的名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刻名即死?七日之限?百年无错?”他无声地嗤笑,“怎么可能……心理暗示?集体癔症?或者,是某种人为的……”

他试图用学过的知识去解构,去合理化,但那股萦绕不散的寒意却如影随形。木桩那沉黯的色泽,名字刻痕里黑红的污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眠很浅,乱梦纷纭。

他梦见自己又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四周一片死寂,雾气浓得化不开,粘稠地缠绕在脚边。那根木桩在雾里显得格外高大,漆黑一团,像通往地底的通道。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

木桩上的名字在蠕动,像一堆拥挤的黑色蛆虫。然后,那些旧的、深色的刻痕慢慢隐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了木桩深处。紧接着,在木桩偏下方的位置,一片相对空白的、颜色稍浅的木纹上,新的刻痕凭空浮现出来。

不是用刀刻,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指,蘸着浓稠的、温热的血,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书写。

笔画很新,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湿漉漉的质感。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冷意,直钻进他的梦里。

那是一个名字。

林默。

两个字,清清楚楚,印在那里。在他自己名字的周围,其他所有的刻痕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处,鲜艳、刺目,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连心脏都似乎被冻住。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跑,双脚却死死钉在原地。

就在极度的恐惧几乎要撑破梦境的刹那,他的视线像是被强制牵引着,艰难地向下移动,挪到木桩最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

在那里,在所有名字的最下方,有一行特别小的字。字迹极其古拙,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几乎要与木纹融为一体,却还是被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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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你了,第一百个。”

“嗬——!”

林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是梦。只是个噩梦。

他颤抖着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床头一小块区域,反而让房间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木桩、浮现的名字、还有最底下那行小字。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子里,冰冷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