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他死后缠上我

我僵在门边,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只能听到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那部旧手机屏幕上的白光,像探照灯一样,不仅照亮了它周围的一小片沙发区域,甚至给整个昏暗的客厅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冷色调。那两个扭曲的“进来”字样,仿佛拥有生命,在惨白的背景上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它不是我的手机。是陈伯年的。一个本该被处理掉的旧物。

而现在,它在这里,自行启动,发出命令。

“进来……”

是让陈静进来?还是让……别的什么东西进来?

陈静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关上!快把门关上!”她尖声嘶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关门?对,关门!把那个东西隔绝在外面!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狠狠一脚踹在敞开的门板上。厚重的防盗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猛地向内侧合拢。惯性带着我和陈静都向后趔趄了一下。门,关上了。将我们两人,和客厅里那部发光的旧手机,关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但关门的声音余韵尚未消散,甚至我们急促的呼吸声还在耳边,另一个声音就突兀地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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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咚。

不是敲门声。声音的来源更低,更闷。像是……用指关节,在轻轻叩击木板的内部。

来自我的脚下。

来自地板下面。

来自……我卧室的方向?

我和陈静同时低下头,看向脚下米黄色的瓷砖地板。声音停了。但刚才那几下,清晰得不容错辨。

陈静抓着我胳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惊恐地看向我卧室紧闭的门,又猛地抬头看向客厅沙发上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惨白的光,“进来”两个字固执地占据中央。然后,像是某种呼应,又像是第二轮指令,新的字迹,在那两个字的下面,继续以那种颤抖的手写体,慢慢浮现:

“它在……”

“墙里。”

“咚!”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清晰,更沉重,仿佛就贴着卧室门板的内侧响起。不,不是卧室门板,是墙!是卧室和客厅之间的那堵墙!

陈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松开了我的胳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她贴着防盗门滑坐下去,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帆布包被她无意识地踢到了一边。

我的双腿也开始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鞋柜才能站稳。目光无法从客厅沙发移开,也无法从卧室门的方向移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尖叫。

墙里?什么东西在墙里?

陈伯年?他的……尸体?不,他的尸体早就被运走火化了。那会是什么?他的……灵魂?执念?还是那个丢失的、该死的MP3播放器?

“咚!咚!咚!”

敲击声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试探性的轻叩,而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催促的力道,一声接一声,从卧室的墙壁内部传来。声音沉闷而真实,震动着地板,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瓷砖传来的细微震颤。

与此同时,沙发上,那旧手机的屏幕再次发生变化。“它在墙里”的字样下方,又多了几行扭曲的手写体,这次更短促,更潦草:

“找到。”

“播放器。”

“结束。”

“否则……”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则”字的尾笔拖得很长,微微上翘,像一个未尽的威胁,一个冰冷的钩子。

播放器!果然是那个MP3!陈伯年女儿说的没错!那个丢失的旧MP3播放器,是关键!

“结束”?结束什么?结束这恐怖的声音?结束这敲击?结束……这一切?

“否则”后面是什么?更多的恐怖?更直接的侵害?还是……像陈伯年一样,突然的死亡?

“啊——!”瘫坐在地的陈静突然爆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喊,她抱着头,蜷缩得更紧,“爸!是你吗爸!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把那破东西放哪儿了!你告诉我啊!别吓我们了!求你了!”

她的哭喊声在狭小的门厅回荡,与墙壁内部持续传来的、越来越重的敲击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神经彻底错乱的交响。

我靠着鞋柜,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找到播放器。结束这一切。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微弱,却带着一丝绝望的吸引力。

否则?否则会怎样?我不敢想。

敲击声还在继续,从卧室的墙壁,开始向四周扩散。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隔断墙,似乎也传来了隐约的、沉闷的回应。咚咚,咚咚咚……节奏杂乱,忽轻忽重,仿佛那个藏在墙体内部的东西,正在焦躁地、无规律地移动,撞击着束缚它的障碍。

整个房子,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的音箱。而共鸣的核心,是那部亮着惨白屏幕、显示着恐怖字句的旧手机。

陈静的哭喊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持续的啜泣,她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瘫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时不时因为墙内的敲击而惊跳一下。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会被逼疯。会被这声音,被这恐惧,活活耗死在这里。

“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播放器。”

陈静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脸上一片茫然,随即又变成了更深的恐惧。“找?怎么找?在哪里找?墙里?我们难道要……要砸墙吗?”

砸墙?这个疯狂的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墙里的敲击声,手机上的字句,似乎都在指向这个方向。

“你爸……”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思绪集中,“他以前,有没有特别常待的地方?除了客厅听音乐,阳台弄花草……卧室?书房?他有没有可能,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墙壁里?比如,插座后面?或者……”

我话没说完,陈静的眼睛却骤然睁大,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墙……墙壁里……”她喃喃着,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在急速翻找记忆,“他……他走之前那段时间……是有点怪。总说屋里吵,不是外面吵,是说‘里面’吵。还……还跟我提过一次,说老房子管道旧,墙里有老鼠,半夜啃东西,吵得他睡不着……可物业来看过,说没有老鼠痕迹……”

小主,

老鼠?啃东西?

墙内的敲击声,在这一刻,非常应景地,变成了另一种声音——一种轻微的、持续的、令人牙酸的……

嘎吱……

嘎吱嘎吱……

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摩擦,在刮擦着水泥和砖块。

不像老鼠。更像……更像是有指甲,或者别的什么钝器,在从内部,缓慢地,坚持不懈地,刮划着墙体。

陈静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几次都没成功。“不……不是老鼠……不是……”她眼神发直,盯着传来刮擦声的墙壁方向,“是……是那个……是他在……他在挖?……”

挖?挖什么?挖出来?还是……挖进去?

“播放器……”陈静猛地抓住我的裤脚,仰起脸,眼神里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会不会……会不会他根本不是丢了!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那东西……塞进墙里去了?!因为他觉得‘里面’吵?他想堵住‘里面’的声音?还是……还是那东西自己……跑进去了?!”

这个推测比任何鬼故事都更荒诞,更离奇,却在此情此景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合理性”。一个精神可能已经不太正常的独居老人,一个附着了他执念(或者别的什么)的旧播放器,一面他抱怨“里面”有声音的墙……

“找!”陈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甚至有些骇人,“找工具!砸开!砸开那面墙!一定是卧室那面!他总说卧室晚上声音最大!”

她像个梦游者,又像个赴死的战士,踉跄着冲向我的厨房。我听到翻找抽屉和橱柜的叮当乱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依旧亮着屏、显示“找到播放器结束否则”的手机,听着墙体内部越来越清晰的刮擦声和间歇的沉重敲击,还有厨房里陈静翻找工具的动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我的神经。

砸墙?在凌晨五点多,在我自己家里,砸开一面可能藏着死人执念和恐怖物品的墙?

这太疯狂了。

但,不砸呢?等着墙里的东西自己出来?等着手机屏幕上下达更恐怖的指令?等着被这无休止的、源自意识和物理空间的双重折磨逼到崩溃?

陈静从厨房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羊角锤,是我平时挂墙上偶尔钉个钉子用的。锤头闪着冷硬的金属光。她又找到了一把勉强能当撬棍用的旧螺丝刀,还有一把小号的手电筒。

“哪面墙?!主卧对吗?!”她喘着粗气,眼睛赤红,看着不像陈伯年的女儿,倒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看向卧室门。刮擦声和敲击声,确实是从主卧的方向传来的,最密集,最清晰。

我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陈静二话不说,提着锤子就冲向主卧门。她拧动门把,推开门。

主卧里比客厅更暗,窗帘紧闭。只有门厅和客厅的光漏进去一些,勉强勾勒出床和衣柜的轮廓。而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这里面听,更加真切,仿佛就在耳边,就在你面前的这堵白墙后面。

陈静打开了手电筒,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照在床对面的那面墙上。墙上很干净,只挂着一幅廉价的装饰画。刮擦声,似乎正是从这幅画后面的墙壁里传出的。

嘎吱……嘎吱……

手电光柱下,墙壁的白色涂料看起来平整无奇。但声音,确实来自那里。

陈静咽了口唾沫,举起羊角锤。她的手臂在颤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面墙。

“爸……”她对着墙壁,声音嘶哑,“如果是你……如果你在里面……停下来……我帮你找……我帮你拿出来……”

刮擦声,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然后,变本加厉地响了起来!更加急促,更加用力!嘎吱嘎吱嘎吱!还伴随着“咚”的一声重重闷响,仿佛里面的东西被激怒了,狠狠撞了一下!

陈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不再犹豫,也不再看我,扬起锤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墙,朝着装饰画旁边的空白处,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在密闭的卧室里炸开!墙皮碎片和灰尘猛地迸溅开来!手电光柱中,粉尘弥漫。装饰画被震得歪斜,掉下来一角。

陈静被反震力弄得后退半步,但她立刻又上前,对着被砸出的那个浅坑,再次举起锤子。

砰!砰!砰!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锤接一锤地砸着。灰尘越来越大,弥漫了整个卧室。刺鼻的石灰和尘土味涌进鼻腔。墙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损,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层。

刮擦声和敲击声,在她开始砸墙之后,反而诡异地停了下来。

卧室里只剩下锤子砸墙的巨响,陈静粗重的喘息,还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看着灰尘中陈静拼命挥锤的背影,看着那面逐渐被破坏的墙壁。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一种巨大的、宿命般的麻木感包裹了我。事情已经失控,滑向了最荒诞、最不可挽回的方向。

小主,

也许砸开,真的能找到那个播放器。也许找到了,一切就真的能结束。

也许……

砰!

又一锤下去,水泥层破裂,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砖块。

陈静停下来,喘着粗气,用手电照着那个破洞。洞不深,还没穿透砖层。她换上了那把旧螺丝刀,试图撬开松动的砖块。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悠扬的门铃声,又一次,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不是急促的按铃,就是平常的,一下。

我和陈静的动作同时僵住。

锤子停在半空,螺丝刀抵在砖缝。我们齐齐扭头,看向卧室门外。

门铃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物业终于被砸墙声惊动了?邻居?还是……

陈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度不安的神色,她看向我,用口型无声地问:“谁?”

我摇摇头,喉咙发干。我慢慢挪到卧室门口,向外望去。

入户门关着。客厅里,沙发上,陈伯年那部旧手机的屏幕,依旧亮着惨白的光。“进来”“它在墙里”“找到播放器结束否则”的字样,幽幽地浮现在屏幕上。

而那一声门铃过后,门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第二次按铃,没有敲门,没有说话声。

一片死寂。

只有卧室里尚未散尽的灰尘,在从门厅漏进的光线中缓缓飘浮。

陈静放下锤子和螺丝刀,轻轻走到我身边,我们两人一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声。

依旧只有一声。不疾不徐。仿佛门外的人,有着无限的耐心。

“谁……谁啊?”陈静颤抖着,扬声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子里显得异常突兀。

没有回答。

我走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感应灯亮着。外面空空如也。没有人。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没人……”我哑声对陈静说。

陈静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忽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不管他!继续!快点把墙砸开!找到东西我们就走!离开这里!”

她转身就要回卧室。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声响,从入户门的方向传来。

是金属锁舌,缩回锁体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只见防盗门把手,正在自己……极其缓慢地……向下转动。

没有人拧动它。它就在我们的注视下,一点点,逆时针旋转着。

锁舌完全缩回。

然后,门把手转到头,停住。

厚重的防盗门,随着门把手转动到尽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向外……敞开了一条缝隙。

冰冷的、带着楼道特有灰尘味的空气,从那条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感应灯惨白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荡荡的水泥地面。

门,自己开了。

陈静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死死捂住了嘴,踉跄着后退,脊背撞在了客厅的墙上。我也僵在原地,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沙发上的旧手机,屏幕白光依旧,那些扭曲的字句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微微跳动。

墙里的刮擦声和敲击声彻底停了。

卧室里被砸开的墙洞,黑黢黢地张着口。

而入户门,敞开着一条缝,像一张无声邀请的嘴,又像一个通往更不可知深处的冰冷入口。

寂静。

吞噬一切的、压迫耳膜的寂静。

然后,从那条门缝外,从空无一人的楼道里,那熟悉的、慵懒沙哑的萨克斯前奏,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飘了进来。

是《Misty》。

音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你耳廓在播放。

它来了。

它没有进来。

它在门外。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