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他死后缠上我

没有音乐。

没有冰冷的低语。

什么都没有。

绷紧的神经,在确认了这份寂静后,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砸毁音箱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也许……真的结束了。那恐怖的几十分钟,就像一个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睡意,混合着巨大的身心消耗后的虚脱,终于开始上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沉入黑暗的边缘。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滑入睡眠深渊的前一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我枕着的枕头下方传来。

不是声音。是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嗡……嗡……嗡……

间隔均匀,微弱,但持续不断。

是我的手机。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它在震动。

不是来电震动那种急促连续的模式,而是更缓慢,更稳定,像某种心跳,或者……像秒针走动的节奏。

嗡……嗡……嗡……

隔着卧室的门,隔着一段距离,那震动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但在绝对的寂静和高度敏感的状态下,我却“感觉”得清清楚楚。它不在我的耳朵里,它直接敲打在我的枕骨上,顺着床架和床垫传来,微弱,却执拗。

不是我的幻觉。它真的在震动。

可是,谁会在凌晨四点多,用这种模式拨打我的电话?或者,那根本就不是来电?

我猛地睁开眼,睡意荡然无存。黑暗中,我瞪着天花板,全身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嗡……嗡……嗡……

那震动,慢条斯理地,持续着。

像一个邀请。

像一个倒计时。

像在耐心地,等待我自己走过去,拿起它。

我躺在冰冷的黑暗里,被子下的身体僵硬如铁,只有心脏在空洞的胸腔里沉重地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试图与那从客厅传来的、幽灵般的震动节奏抗衡,却总被无情地压过、吞没。

嗡……嗡……嗡……

稳定。单调。充满非人感的耐心。

这不是来电。没有哪个活人会用这种频率拨打手机。这更像是一种……信号。一种从冰冷无机质屏幕另一端,或者从我无法理解的维度传来的,确认连接的信号。

“声音不是来自音箱。”

“是你脑子里。”

那几行黑字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带着屏幕冷光的质感。然后,是那个在意识边缘缓慢转头的模糊轮廓,是那直接注入思维的、带着腐朽气息的低语。

“你……也听到了……我的……歌。”

砸毁音箱并没有结束一切。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无处不在的音乐侵染,变成了更隐蔽、更具指向性的……召唤。

我该怎么办?

继续躺着,假装听不到?用枕头死死捂住头,隔绝那细微却顽固的震动?它似乎并不强求,只是在那里,持续地发出邀请,仿佛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等待我的恐惧发酵,等待我的理智被这缓慢的凌迟切割殆尽,最终自己走向它。

或者……过去?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让我胃部痉挛,喉头发紧。过去做什么?拿起那个正在以异常方式震动的手机?然后呢?它会亮起来吗?会再次浮现出字句吗?会传出陈伯年的声音吗?还是……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可如果不过去呢?就这样僵持到天亮?天亮之后呢?那震动会停止吗?它会就此消失吗?我敢在它持续不断的情况下,走出这间卧室,走出这个家门,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吗?我现在的状态,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脸上带着新鲜伤痕,走到街上,任何人都会把我当成疯子。

而且,如果它不消失呢?如果它一直这样,白天,黑夜,无休无止?我难道要永远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与一个死人的执念隔门对峙?

愤怒的火苗,在冰冷的恐惧废墟下,又微弱地窜动了一下。凭什么我要受这种折磨?我要弄清楚!哪怕是鬼,是怪,也要面对面弄个明白!砸了音箱不行,那我就砸了手机!把一切都砸烂!

但这愤怒虚弱得可怜,瞬间就被更庞大的、对未知的恐惧淹没了。砸了手机之后呢?如果它还在?如果它以更无法预料的方式显现?

嗡……嗡……嗡……

震动还在继续。像一颗植入我房屋心脏的异形起搏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时间在黑暗和寂静(除了那可憎的震动)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我尝试数数,但数字很快就被那稳定的震动节奏打乱。我尝试回想工作上的细节,记忆却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思绪的尽头,都指向客厅,指向沙发上那个正在发出异常震动的黑色长方形物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变化,深沉的墨黑边缘,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灰蓝。快凌晨了。

那震动,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就是干脆利落地,停下了。

小主,

突如其来的绝对寂静,反而像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发胀。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绷得更紧,听觉被调动到极致,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后续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它放弃了?因为我不回应?

我不敢动,依旧僵硬地躺着,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客厅的景象。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

紧绷的神经,在极度的疲惫和这突如其来的“安宁”双重作用下,开始出现裂痕。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混着残存的恐惧和后怕,席卷而来。我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麻木。

也许……真的过去了。像潮水,来了,又退了。

我极其缓慢地,试着动了动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然后,一点点侧过身,面向窗户。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缕灰蓝色,似乎确实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天,真的要亮了。

黎明的到来,象征着正常的、属于活人的世界即将回归。这给了我一点点可怜的勇气。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身体依旧沉重,但那种被钉死在床上的僵硬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像一根细小的钩子,勾着我的好奇心,还有一丝不肯罢休的、想要确认“安全”的迫切。如果一切都结束了,我需要确认。我需要看到被砸烂的音箱,看到安静躺在沙发上的手机,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那个恐怖的夜晚留下的唯一痕迹,只是地上的一堆塑料和电路板碎片。

而且,我需要喝水。喉咙干得冒烟。

我挣扎着,一点一点坐起身。被子滑落,凌晨的空气带着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触感真实。我扶着床沿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能站稳。

走到卧室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我停下,再次侧耳倾听。

一片死寂。连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都没有。

我咬了咬牙,拧动门把,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借着从阳台窗户透进来的、城市黎明前浑浊的天光,能勉强看清轮廓。家具静静地待在原地,仿佛昨晚的一切躁动都未曾发生。我的目光首先投向角落——那堆音箱残骸还在,黑乎乎的一团,像是某种不祥的排泄物。

然后,视线移向沙发。

手机不在我扔掉它的那个位置。它躺在沙发正中央的坐垫上,屏幕朝下。安静地,寻常地,就像任何一个早晨,我随手把它放在那里一样。

但它不应该在那里。我清楚地记得,我是把它朝沙发的另一头,用力扔过去的。它甚至可能掉到了地上。

谁……把它挪到了中间?

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刚刚恢复的一点暖意。我握着门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是它自己“动”的?在停止震动之后?

我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物体,它此刻静默无声,却比发出任何声响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我不敢过去。一步也不敢。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响亮、充满生活气息的门铃声,骤然划破了客厅的寂静。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心脏狂跳着撞向喉咙口。

门铃?这个时候?凌晨五点多?

谁?

我猛地扭头,看向厚重的入户门。猫眼外面,会是……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正常的、访客应有的耐心。

是物业?保安老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僵在卧室门口,进退两难。客厅里是那个位置诡异的手机,门外是这不合时宜的访客。哪一个更危险?

“叮咚。” 第三声。

或许……是活人?是真实世界的声音?是来帮助我,或者至少能把我从这诡异的困境中暂时拉出去的存在?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推动了我的脚步。我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客厅,刻意不去看沙发中央的手机,直奔入户门。

透过猫眼望出去。

楼道里感应灯亮着,光线昏暗。外面站着的,不是物业,也不是保安老张。

是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薄呢外套,围着格子围巾,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帆布包。面容有些憔悴,眼袋很重,但眼神是正常的,带着一种疲惫的焦急。她的长相……有几分眼熟。

我皱着眉头,快速在记忆里搜索。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陈伯年的女儿!几年前,好像有一次在楼道里碰见过她来送东西,匆匆打过照面。陈伯年死后,也是她来处理的后事,我在物业见过一次,但没说话。

她来干什么?在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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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违和感和不安感涌上心头。但相比起屋里那个诡异的手机和昨晚的经历,一个活生生的、虽然出现得蹊跷但至少是“正常”的人,此刻显得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拧开了防盗门的保险锁链,然后,打开了门。

“你好,”门外的女人立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速正常,“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是住隔壁601陈伯年的女儿,陈静。”

她说着,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算是礼貌的、却掩盖不住疲惫和焦虑的笑容。“有点急事,想跟你打听一下,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她的目光越过我,似乎想往我身后的客厅里瞟,但又克制地停住了。

我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她进来的意思。脑子还在因为昨晚的折磨和眼前的突发状况而嗡嗡作响。“陈……陈女士?有什么事吗?”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静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她快速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脸上的划痕和显然彻夜未眠的憔悴神色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更急切的情绪覆盖。

“是这样的,”她往前微微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尽管楼道里并没有别人,“我爸他……走了一个月了。有些后续的事情,我一直没处理好。主要是他留下的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眉头紧紧锁着。“他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摆弄他那些植物,还有听他的那些老唱片,爵士乐什么的,你也知道,声音经常开得挺大,估计也打扰过你,实在不好意思。”

我僵硬地点了下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爵士乐。老唱片。《Misty》。脑子里的旋律似乎又要开始嗡鸣。

陈静没有察觉我的异样,继续说着,语速加快了些:“他走后,我把他屋里的东西大概收拾了一下,该扔的扔,该处理的处理。但是……有一样东西。”

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眼神里那种焦虑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困惑,或者说是隐隐的恐惧?

“是一个老式的MP3播放器,很旧了,还是带物理按键的那种。我爸一直用它听歌,走到哪儿听到哪儿,耳机都不离身。他走的时候……这东西就不见了。我翻遍了屋子,床底,柜子顶,所有角落都找过了,就是没有。”

MP3播放器?不见了?

我听着,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上来。

“我本来也没太在意,一个旧播放器,不值钱,丢了就丢了。”陈静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可是,从大概一个星期前开始,怪事就来了。”

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帆布包从左手换到右手。

“我家里,我自己的家里,晚上有时候会……听到声音。很细微,断断续续的。不是收音机或者电视的声音,就是……就是像有人在我耳边很近的地方,用耳机漏音那种感觉,播放音乐。也是爵士乐,好像……好像就是我爸常听的那几首。”

我的呼吸停滞了。

“开始我以为是我太累,幻听,或者邻居家的声音。可后来,我老公也隐约听到过。我们找遍了家里,没有任何能发出那种声音的东西。”陈静的脸色越发苍白,“而且,那声音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楚。昨天夜里……我几乎一晚上没睡,它就在我枕头边响着,就像……就像有人躺在我旁边,戴着耳机在听歌一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帆布包,手指捏得泛白。她抬起眼,看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一种寻求确认的迫切。

“我实在受不了了,越想越不对劲。今天天没亮就过来了,想再彻底找找我爸的房子。路过你家门口时……”

她顿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好像……听到你屋里,也有声音。很轻,但……有点像。也是那种音乐声。”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从我这里找到答案,或者,找到同病相怜的证实。

“所以,我才冒昧敲门,想问问你……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色的、很旧的MP3播放器?”

嗡——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陈静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咔哒,打开了一扇扇通往更恐怖深渊的门。MP3播放器。不见了。她家里也出现了声音。枕头边。耳机漏音般的近距离……

而我这里,是直接“下载”到了脑子里。

还有沙发上,那个自己挪了位置、曾发出异常震动的手机。

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陈伯年的“执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消散。它依附在那个丢失的播放器上?或者,那播放器本身,就是某种……载体?而现在,它在扩散?在寻找新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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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看着我瞬间惨白如死灰的脸色和剧烈收缩的瞳孔,她的表情也从疑惑、急切,慢慢变成了某种了然的、混杂着同病相怜的惊惧。她明白了。我不需要回答,我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她哑声问,向前一步,几乎要跨进门里。

我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撞在了敞开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客厅里,沙发上那个手机,依旧静默地躺在中央,但在我的余光里,它仿佛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我……”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昨晚……音箱……音乐……自己响……手机……”

语无伦次。但陈静听懂了。她的眼神黯淡下去,染上更深的绝望,但随即又被一种抓住线索的急切取代。

“MP3!果然和那个MP3有关!”她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些,“我们必须找到它!它可能就在这附近!在我爸的房子里,或者……或者不小心掉到了什么地方,被谁捡到了?”

她说着,竟试图往我屋里看,目光再次投向客厅。“你家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特别是旧的,电子设备?或者,你有没有捡到过……”

她的视线,落在了客厅中央,沙发上那个醒目的黑色手机上。顿住了。

“那个手机……”她眯起眼,仔细看了看,“是你的吗?看起来……有点旧款式了。”

我的手机是去年换的,款式不算新,但也绝不是陈伯年那辈人会用的“旧款式”。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

沙发上那个手机……好像……不是我扔出去的那个。

虽然同样是黑色,但似乎更厚一些,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屏幕似乎也小一圈。最重要的是,我手机背面有一个明显的、我自己贴的防滑贴图案,而沙发上那个,背面是光秃秃的、略带磨砂的黑色塑料。

那不是我的手机。

那是一个陌生的、不知何时出现在我客厅沙发正中央的、黑色的、旧款手机。

而陈静,死死盯着它,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睛一点点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那个……”她抬手指着沙发,手指抖得厉害,“那个……好像……好像是我爸以前用过的……一个备用手机……很多年前的款式了……他、他去世后,这个手机应该和其他旧东西一起……被、被处理掉了才对……”

她猛地转向我,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惊骇与质问——

沙发上,那部陈旧的、黑色的、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

不是来电解锁那种亮起,而是整个屏幕,瞬间被一种惨白的光充满,刺目,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在那片惨白的光中,黑色的字体,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凝聚,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浮现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系统默认字体。

而是扭曲的、颤抖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写出来的……手写体。

笔画歪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痉挛感。

两个字,占满了整个屏幕:

“进来。”

陈静的惊叫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她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楼道冰凉的墙壁上,帆布包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我客厅里那团刺眼的白光和那两个狰狞的黑字,全身筛糠般抖着。

“进……进来?”她喃喃重复,声音破碎,“让谁……进来?进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