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里最金贵的日子,也是最磨人的日子。
这也就是老辈人常说“龙口夺粮”。就是跟龙王爷口下夺食。意思是趁着龙王爷的雨还没下,先把粮食抢收了!
就连爱躲懒的万瑶也不能偷懒了。
她昨天还琢磨着偷个闲,可今儿个天不亮,生产队的铜锣一敲,家家户户的门都哐哐地开了,谁还敢磨蹭?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这话是刻在北方人的俗话,也是属于农民的智慧。
因为六月的天,实在是说不准啊。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指不定晌午就滚过一阵乌云,泼下瓢泼大雨。
要是麦子割得不及时,被雨水一泡,麦穗里的麦粒准会鼓鼓囊囊地冒出白芽儿。
那哪是芽啊,那是全村人的口粮,是一家老小的命根子!
这年月,没粮食吃可不是饿几顿那么简单,是真能饿死人的!
万瑶咬咬牙,抄起磨得锃亮的镰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麦垄里。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地黏在腿上,她学着社员们的样子,左手攥住一拢麦秆,手腕轻轻一翻,把麦穗拢到掌心。
右手的镰刀贴着麦根“唰”地一扫,脆生生的一声响,一捆麦子就被割了下来。
动作麻利的老社员,腰弯得像张弓,镰刀起落间,麦秆成片地倒下,一天能割半亩多地。
可万瑶不行,她没干惯这活。就算再强,掌握不到窍门也快不了。
更难熬的是麦芒,那些细碎的、带着尖刺的麦芒,沾在胳膊上、脖子上,一出汗就往毛孔里钻,又痒又疼,没一会儿功夫,皮肤就红成了一片,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擦一把脸,脸上立刻沾了一层麦糠,变成了花脸猫。衣
衫早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黏在后背上,风一吹,凉得人打哆嗦,可没等干透,又被新的汗水浸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