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他目光的凝视太过专注,又或者是某种心灵感应,睡梦中的晓月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还有些茫然,但在对上刘智视线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刘……智?”她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刘智想对她笑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匮乏,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点燃了火药桶。晓月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就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猛地从矮榻上扑过来,跪倒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想碰触他,却又怕碰碎了他,最终只是悬在半空,泪水模糊了视线,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渴不渴?饿不饿?我……我去叫师姐!对,叫师姐!”她语无伦次,慌乱地想要起身。
刘智用眼神阻止了她。他极其缓慢地、用尽所有控制力,将一只手从薄被下挪出一点点,手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晓月立刻明白了,她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和体温,哭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压抑地呜咽着:“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三夜……我和朵朵……”
朵朵!刘智的眼神猛地一颤,透出急切的询问。
晓月看懂了他的眼神,连忙擦了把眼泪,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抽泣着说:“朵朵……朵朵没事了,她好了,真的好了!烧退了,人也清醒了,就是还有点虚弱,叶师姐开了药在调理……她、她刚刚还来看过你,守着不肯走,是妈哄着才肯去睡午觉……”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脑袋。是朵朵。
小姑娘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小脸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那双大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气,只是此刻盛满了不安和害怕。她看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的爸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却又因为爸爸憔悴陌生的样子而有些瑟缩,小手扒着门框,不敢进来。
“朵朵?”晓月轻声唤道,对她招招手,“来,爸爸醒了,来看看爸爸。”
朵朵这才慢慢挪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她走到床边,仰着小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刘智,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小嘴瘪了瘪,带着哭腔小声问:“爸爸……你生病了吗?你好瘦……是不是很痛?”
看着女儿鲜活的小脸,听着她带着担忧的稚嫩声音,刘智觉得,这三天三夜黑暗中的挣扎,那七日七夜锥心刺骨的煎熬,那修为尽失、本源亏空带来的无边虚弱,甚至那可能折损的寿元……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冲刷得微不足道。
他的女儿,他的朵朵,回来了。会说话,会走路,会用这样担忧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