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遇上个比我还疯的雇主。”

没人看见,他说这话时,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笑意。

天色将明未明。

迷雾森林的边界像一道活着的、缓慢蠕动的伤口。

灰白色的雾霭吞吐着触手般的气流,里面隐约传来不属于人间的、潮湿而粘稠的呼吸声。

狼座站在最前方,眯眼打量着雾墙,语气难得的认真:

“一二年前我来过迷雾镇。那时候这儿还有个巨大的黑市市场,猎宝人、逃犯、情报贩子……什么人都有。酒馆老板娘酿的蜜酒是一绝,就是后劲太大,喝完头疼三天。”

他顿了顿,收起了那点回忆的温存:

“现在嘛……虫母把这整片森林都变了。路还是那条路,但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它预设好的剧本里。”

莫婉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青光。

“虫母的精神污染也很严重,之前玲子和昱君感染过。我用精神秘术保持大家的清醒。只要我还没倒下,你们就不会被幻象迷惑。”

她说着,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揣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平安符。

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幼童拙劣的手艺。

那是沈昱君三岁生辰时,笨拙地坐在她膝上,花了整个下午缝给她的。

“娘亲执行任务要平平安安,昱君会想娘亲的。”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软弱已凝成坚冰。

玲子和小黑联手,灵识像一缕温热的水流,缠绕上她的指尖。

【前方三十米,有生物反应。微弱,不具攻击性。像是……被遗弃的哨兵傀儡。】

“走吧。”玲子深吸一口气,“昱君在等我们。”

队伍无声地没入雾中。

灰白色的雾气翻涌,将他们的身影一口口吞没。

而在迷雾最深处,那具半机械半血肉的、庞大的母巢核心内部,一双由无数复眼聚合而成的、浑浊而疯狂的眼睛,缓缓亮起。

“来了……”

林若曦。

或者说,已经与冯霁川意识彻底融合的、全新的“虫母”。

她伸出数根湿漉漉的、遍布吸盘与细密倒刺的触手,轻柔地缠绕上实验舱中那个男人的脚踝。

沈昱君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仿佛在极深的噩梦中挣扎。

“别怕……”

虫母俯下身,金属与血肉拼接的面容贴在他颈侧,贪婪地嗅着那微弱却顽固跳动着的脉搏。

“你的玲子来救你了。多好。多感人啊。”

她笑了起来,声带震颤出既像少女银铃、又像机械齿轮摩擦的、令人颤抖的混响。

“等她来了,我就吃掉她的脸,拿她的声音,剥掉她的皮,住进她的身体里。”

“到那时候,你爱的、你念的、你至死不肯忘记的那个人——就完完全全是我了呀。”

触手收紧。

沈昱君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