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被鬼标记后,整座山都想杀我

我是一名登山爱好者,却在一次登顶时捡到一本诡异日记。

日记的主人记录着自己被困山中循环的可怕经历。

起初我不信,直到我发现自己也开始重复走过同一条山路。

更恐怖的是,日记每翻一页,山中就多了一个想杀我的“东西”。

当日记只剩最后一页,整座山都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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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雾起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陈默眯着眼,额头上绑着的头灯射出一束昏黄的光,勉强劈开身前几步远的浓稠黑暗。脚下是碎石和冻结的泥泞,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挪动另一条腿。海拔计上的数字,在微弱的光晕里固执地向上跳动,每一次微小的攀升,都伴随着肺叶更剧烈的灼烧和心脏砸向肋骨的重击。

他身边是老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拉风箱一样响,混在风声里,成了这片死寂山岭唯一一点活物的证明。他们凌晨三点从C1营地出发,冲顶这座位于川西、连名字都透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无名峰”。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窗口期,但山里的事,谁说得准。此刻,头顶是泼墨般的夜空,不见星月,只有沉甸甸的、仿佛伸手就能攥出水来的乌云。

“歇……歇口气……”老赵的声音从厚实的防风面罩后闷闷地传来,带着颤抖。

陈默没反对,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两人找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岩凹,卸下背包,靠着冰冷彻骨的石头坐下。寒冷立刻从每一个接触点钻进骨髓。陈默拧开水壶,抿了一小口早已冰凉的水,喉咙里像有砂纸在磨。他摘下手套,想活动一下冻得发僵的手指,指尖触及挂在背包侧袋的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让他一个激灵。

就是这次了。他望着上方隐没在黑暗里的山体轮廓,心里默念。登顶,拍下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的瞬间,那是他攒了两年假期,做了无数功课和训练的目标。为了这个,值得。

短暂的休息后,他们继续向上。天色渐明,不是日出那种温暖的橘红或金黄,而是一种阴郁的、铅灰色的光亮,勉强勾勒出锯齿状的山脊和远处更庞大山脉的剪影。风小了,但一种更粘稠、更潮湿的东西开始弥漫——雾。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从岩石缝隙、从看不见的谷底升腾起来,像幽灵伸出的触手。很快,它们汇聚、增厚,变成乳白色的帷幕,无声地包裹过来。能见度急剧下降,从几十米到十几米,最后只剩身前几步。头灯的光束射出去,像撞在棉花墙上,被漫无目的地散射、吞噬,反而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让人头晕。

“妈的,这雾邪性。”老赵咒骂了一句,声音在浓雾里显得空洞。

陈默的心也沉了下去。登山最怕两样,暴风雪和大雾。前者狂暴但直接,后者却温柔地扼杀一切方向感,消磨意志。指南针在手里微微震颤,指针晃动着,不再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GPS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坐标跳动得让人心慌。他们试图按照记忆和隐约的地形特征前进,但岩石、冰坡、裂缝,在浓雾的包裹下,全都失去了熟悉的轮廓,变得陌生而充满恶意。

时间失去了意义。疲惫和寒冷蚕食着体力,更侵蚀着清醒的判断。陈默只觉得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快要断裂。又一次停下来核对方向时,老赵忽然低呼一声:“默哥,看那儿!”

陈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头灯边缘的光晕与浓雾交界处,一块突兀的黑色岩石下,似乎有个颜色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石头惯常的灰黑或褐黄,而是一种暗淡的、接近朽败的深红。

他走近几步,用登山杖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东西半埋在碎石和冻土里,露出一角。是个本子。陈默弯下腰,拂开表面的浮土和冰碴,将它捡了起来。

入手很轻,封皮是硬质的,那深红色原本或许是鲜亮的大红,如今已被经年的风吹日晒(更多的是雪打冰冻)侵蚀得黯淡斑驳,边缘卷曲破损。没有字,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那种供销社里卖的硬面抄。

在这种地方,这个高度,出现这样一个本子,本身就极不寻常。登山者遗落的?可谁会把一个笔记本带到这种地方,又恰好遗落在这几乎算不上路的地方?

陈默下意识地翻开了封面。内页是粗糙发黄的道林纸,第一页写着字,钢笔字,蓝黑色的墨水早已褪色,但笔画用力,依稀可辨:

“1987年8月15日。晴。我终于到了。他们说这里很美,值得一来。我叫李立军。”

字迹工整,甚至透着一股学生般的认真。陈默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断断续续记录着行程,天气变化,一些简短的感受。笔迹始终是同一个人,但越往后,字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墨水洇开的痕迹也多了,像是在潮湿环境下书写。

“……雾越来越大。我好像走错了路。老刘他们在前面吗?喊了,没回应。”

小主,

“又转回来了。这石头我认得,上午靠过。指南针坏了。”

“看到脚印了!是我的?还是别人的?不对,这地方我刚走过,没有脚印!”

字迹开始颤抖,笔画歪斜。

“第几天了?三天?四天?吃的快没了。水还有半壶。我总是走回这里,这块像鹰嘴的石头。它在看着我。”

“有声音。不是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喘气,可我看不见。雾里有东西。”

“我看见了!影子!就在雾里,一闪就没了。不止一个。它们跟着我。”

“日记快写完了。只剩最后几页。我不想写了。没用了。它们知道我在写。它们在等我写完。”

“最后……”

最后这页,只有这两个字。墨水拖出长长的、颤抖的痕迹,戛然而止。仿佛书写者被猛地扼住了喉咙,或者,他自己再也无法继续。

寒意,比这高海拔的严寒更刺骨的寒意,顺着陈默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合上日记本,那“啪”的一声轻响,在浓雾包裹的寂静里,却显得格外惊心。

“什么东西?”老赵凑过来问,脸上带着疲惫和疑惑。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把日记本递给老赵。老赵就着头灯翻了几页,脸色也逐渐变了,低声骂了句:“操……这他妈……哪个疯子写的?”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沙哑,“在这种地方捡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这本日记的内容太过诡异,尤其是出现在他们此刻同样迷途、被大雾围困的境地,更像是一种不祥的隐喻。

“别自己吓自己,”老赵强笑了一下,把日记本塞回陈默手里,“估计是以前哪个倒霉蛋迷了路,吓破胆了胡写乱画。这地方邪门,咱们赶紧找路下去是正经。”

陈默点点头,把日记本塞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硬质的封皮隔着保暖层硌在胸前,那股寒意似乎并未消散。他试图甩开脑子里那些颤抖的字句,集中精神辨认方向。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左侧浓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吹动雾气的流淌,更像是一个模糊的、比雾气更凝实一点的轮廓,极其迅速地一闪,没入更深的乳白之中。

他立刻转过头,死死盯住那个方向。头灯的光束徒劳地切割着浓雾,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茫然的灰白。

“怎么了?”老赵察觉他的异样。

“……没什么。”陈默收回目光,心跳如鼓,“可能眼花了。”

他们重新调整方向,凭借残存的方向感和模糊的地形记忆,继续在浓雾中跋涉。疲劳和寒冷加剧,脚步越来越虚浮。陈默只觉得胸口那本日记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硬硬的,冷冷的,像一块冰贴在心上。

不知又走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老赵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块从雾中凸显出来的岩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默哥……你看那块石头!”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灰黑色的岩石,上部向前突兀地伸出,形状奇特。

像一只收拢翅膀、正欲啄食的鹰隼。

鹰嘴石。

日记里提到的那块石头。“我总是走回这里,这块像鹰嘴的石头。它在看着我。”

陈默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他猛地看向四周,浓雾依旧,但周围的景物,那几块散落的碎石,那条隐约的冰裂缝的走向……一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攥住了他。

他们又走回来了。回到了至少一个小时前经过的地方。

“不……不可能!”老赵的声音变了调,“我们一直是朝着东南方向下切的!怎么会……”

陈默没说话,他颤抖着手,再次掏出那个深红色的日记本,就着昏黄的头灯光,急速地往后翻。他想验证一个可怕的猜想。

日记的后半部分,纸张更加皱软,墨迹也更加凌乱模糊。他跳过那些令人不适的呓语般的句子,目光扫过对周围环境的描述。

“……绕过一道结冰的溪沟,左边是滑坡带,有很多碎石头……”

“……看见一片矮灌木,都枯死了,挂着冰凌……”

“……又到鹰嘴石了。它还在。我砸了它一石头,掉点碎屑,没用。”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猛地抬头,看向左侧。浓雾中,隐约可见一道低于周围地面的痕迹,表面覆盖着不均匀的冰雪——那可能正是一条冻住的溪沟。他又看向右边,斜坡上,散乱地堆积着大量棱角分明的碎石……

“老赵,”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看左边,是不是有条冻住的沟?右边坡上,是不是很多碎石?”

老赵依言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日记里写的,和他们此刻身处的环境,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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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他们不是简单的迷路。他们陷入了和那个“李立军”一样的境地——循环。走不出去的循环。

浓雾无声地涌动,仿佛有了生命,缓慢而坚决地挤压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空间和勇气。鹰嘴石在雾中沉默地矗立,那突兀的“鹰喙”指向他们,像一种冰冷而恶毒的嘲讽。

陈默紧紧攥着日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个1987年的人,最后怎么样了?日记停在“最后……”,他遭遇了什么?那些“影子”,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耳膜深处的“沙沙”声传来。不是风吹动沙石,也不是冰雪滑落。那声音……像是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划动。

声音的来源,正是他紧握在手中的、紧贴在胸口的深红色日记本。

二、第一个影子

那“沙沙”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微弱得像是错觉,却在浓雾包裹的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陈默僵在原地,手心里的日记本仿佛瞬间变成了烙铁,烫得他几乎要脱手甩出去。

“你……听见了吗?”他声音发紧,看向老赵。

老赵瞪着眼睛,脸上残留着发现鹰嘴石的惊骇,闻言侧耳听了听,茫然地摇摇头:“听见什么?风声?”

陈默没再说话。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日记本。封皮依旧是那黯淡的深红,冰冷,安静。刚才那声音,真切得不容置疑。是纸页摩擦?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不能慌。现在慌了,就真完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声音,不去想日记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把注意力拉回到最现实、最紧迫的问题上——如何打破这个循环,离开这里。

“指南针还是乱转,”老赵检查着装备,声音里带着绝望,“GPS彻底没信号了。这雾……邪了门了,根本不散。”

陈默也看了看自己的设备,情况一样。现代科技在这片浓雾笼罩的诡异山岭里,似乎完全失效了。他们像是被扔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遵循某种残酷规则的迷宫。

“不能按常理走了。”陈默咬着牙,努力让思维转动起来,“日记里说,他试了很多次,总是回到这里。我们得试试他没试过,或者……日记里没提到的方法。”

“什么方法?”老赵像抓住救命稻草。

“垂直方向。”陈默抬头,看向浓雾弥漫的上方,又低头看了看陡峭的下坡,“他一直试图在同一个海拔高度找路,横向移动。我们试试向上,或者干脆向下,不管多难走,彻底离开这一片区域。”

老赵看着几乎垂直的、被冰雪和裸露岩石覆盖的上方,又看看下方幽深不知处的雾海,脸上肌肉抽搐:“往上?这地方直上直下,没专业装备根本是找死!往下……谁知道下面是什么?万一是个断崖……”

“留在原地更是等死!”陈默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凶狠。胸口的日记本硌得他生疼,那股冰冷的寒意不断提醒他时间的流逝和处境的险恶。“往下。找个相对缓一点的坡面,用绳子,一点一点下。离开鹰嘴石这片区域再说。”

老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点了点头。留下,面对这不知尽头的迷雾和循环,精神上的压力比身体的危险更可怕。

他们选了鹰嘴石侧后方一处坡度稍缓、岩石较多的区域作为下切点。陈默打好保护点,将主绳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率先开始下降。岩石湿滑,覆着薄冰,每一脚都需要极度谨慎。浓雾让下方的情况完全不可见,他只能凭借手感和对岩石结构的判断,一点点摸索。

下降比攀登更消耗心神,尤其是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环境下。体力在快速流逝,寒冷和潮湿无孔不入。陈默全神贯注,暂时将日记本和那循环的噩梦抛在脑后。

大约下降了三十米左右,坡度逐渐变缓,脚下出现了较为平坦的、覆盖着砾石和冻土的地面。陈默松开绳索,站稳,冲着上方模糊的雾影喊:“老赵!下来!到底了!小心右边有块松动的石头!”

上面传来老赵含糊的回应和绳索摩擦的窸窣声。陈默稍稍松了口气,解下背包,想喝口水。就在他低头拿水壶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左侧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有片阴影动了一下。

不是雾气流动造成的错觉。那阴影的移动很轻微,很快,但带着一种……刻意隐藏的意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后缩了回去。

陈默的心猛地一提。他立刻抬头,死死盯住那块岩石。灰黑色的岩石沉默地立在那里,边缘被雾气晕染得模糊不清,后面是更浓的雾,什么也看不见。

是动物?这种高度,这种环境,除了岩羊或者雪豹,不太可能有其他大型动物。但那种移动的方式,不像……

“默哥!拉我一把!”老赵的声音从上方的雾中传来,他已经降到了绳尾,正悬在一处不太好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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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压下心头的惊疑,快步过去,协助老赵安全落地。

“这鬼地方,下面怎么还是这样?”老赵喘着粗气,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地形和上面并无本质区别,依旧是乱石、冻土、浓雾,只是似乎更开阔了一些,鹰嘴石那诡异的轮廓已经看不见了。

“至少我们离开那块石头了。”陈默说,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刚才那块岩石的方向。“走走看,找找有没有明显的路径,或者水源。”

他们简单休整了一下,继续前进。这一次,方向感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早已枯死的灌木丛,虬结的枝干上挂满了长长的、参差不齐的冰凌,在雾气中泛着惨白的光,像无数倒悬的利齿。

陈默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片灌木丛……日记里提到过。“……看见一片矮灌木,都枯死了,挂着冰凌……”

难道他们还在循环里?只是换了个场景?

不,不对。他强迫自己冷静。日记里提到灌木丛,但没说是和鹰嘴石在一起,还是单独的场景。高山地带,类似的枯死灌木并不罕见。也许只是巧合。

“怎么了?”老赵见他脸色不对,紧张地问。

“没什么。”陈默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穿过这里,小心点,别被冰凌划伤。”

灌木丛比想象中密集,枯枝交错,挂着沉重的冰凌,穿行其间需要小心翼翼。冰凌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咔嗒”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灌木丛时,陈默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比冰凌碰撞的声音更沉闷,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和老赵同时回头。

身后,除了密密麻麻的枯枝和冰凌,只有流动的雾气。什么也没有。

“风刮的吧?”老赵不确定地说。

陈默没说话。刚才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他们身后两三米的地方。而且,那一下之后,再没有其他枯枝或冰凌被触动的声音。如果是风,或者小动物,不应该只响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老赵也意识到了什么,紧紧跟上。走出灌木丛,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两人不约而同地小跑起来,直到拉开一段距离,才停下喘息。

“不对劲……”老赵喘着粗气,脸上惊魂未定,“默哥,我觉得……有东西跟着我们。”

陈默何尝没有这种感觉。从看到岩石后的阴影,到灌木丛里的踩断声,那种被窥视、被尾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它不直接现身,只是躲在浓雾和地形之后,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或者……一个等待时机的幽灵。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日记本。那个“李立军”也提到过:“有声音。不是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喘气,可我看不见。雾里有东西。”“它们跟着我。”

日记里的描述,正在他们身上一点点应验。

“不管是什么,别停下。”陈默咬着牙说,“继续走,找到路,或者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天色虽然因为浓雾难以判断,但体感和生物钟告诉他,白天的时间不多了。绝不能在这种开阔地被黑暗和浓雾同时包围。

他们继续在碎石坡上跋涉。疲劳和紧张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陈默只觉得胸口那本日记越来越沉,那股寒意越来越难以忽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能听到极其微弱的、翻动纸页的声音,就在自己怀里。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确认一些事情,他再次掏出了日记本。就着昏暗的天光(浓雾让一切光线都显得弥散而无力),他跳过前面看过的内容,翻到更后面。

字迹越发狂乱,几乎难以辨认。有些句子被反复涂抹,有些页面上只有无意义的划痕和墨点。陈默费力地辨认着:

“……它过来了。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但脸是空的。没有脸。”

“……灌木丛里藏着另一个。它折断了树枝。它在学我们走路。”

“……声音多了。不止一个。它们围着我的帐篷。但我不敢出去看。”

“……日记快用完了。每写一点,它们就近一点。它们喜欢看?还是……害怕?”

最后这几行字,让陈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写一点,它们就近一点?

他猛地想起,就在不久前,在鹰嘴石那里,他翻开日记,确认环境之后,听到了那诡异的“沙沙”声。然后,在岩石后看到了阴影,在灌木丛听到了脚步声。

是巧合吗?还是说……翻看这本日记,书写这本日记,本身就会吸引或者……催生那些“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几乎想立刻把这本该死的日记扔得远远的。但另一种想法又拽住了他——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关于这座山、关于这个循环怪圈的唯一信息。扔掉它,或许就真的成了彻底的瞎子。

小主,

他陷入了两难。拿着,可能招来更可怕的东西;扔掉,可能失去破解困局的唯一可能。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摇之际,走在前面的老赵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滑,猛地向旁边倒去。那里是一道隐藏在碎石下的陡坎!

“老赵!”陈默下意识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老赵背包的肩带。巨大的下坠力道带得他也向前踉跄,脚底的碎石哗啦啦滑落。千钧一发之际,陈默另一只手猛地抠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涌出,钻心的疼,但总算稳住了身形。

老赵悬在陡坎边缘,下面是翻滚的浓雾,深不见底。他吓得脸色煞白,手脚并用,在陈默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了上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话。

陈默也虚脱般坐倒,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刚才那一下,如果老赵真的掉下去……他不敢想。

“谢……谢了,默哥……”老赵心有余悸。

陈默摇摇头,撕下一截内层保暖衣的袖子,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疼痛持续传来,反而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不能扔。至少现在不能扔。在这片完全迷失的雾山里,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关乎生死。至于那些“东西”……既然已经被盯上了,有没有日记,区别或许不大。

他重新收好日记本,撑着站起来:“没事就好。这里太危险,不能久留。继续走,找个背风的地方。”

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前行。天色越发昏暗,雾气似乎也染上了夜的墨色,变得更加粘稠沉重。温度急剧下降,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必须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否则不等那些“东西”找来,失温和体力耗尽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就在陈默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不像岩石那么棱角分明,更像一个……凹陷。

走近了看,那是一个浅浅的岩洞,或者说是山体上一处较大的裂缝形成的凹腔。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三个人蜷缩进去,但至少能挡住一些风,比完全暴露在野外强得多。

“就这里吧!”老赵像是看到了救星。

两人清理了一下凹腔里的碎石和枯叶,挤了进去。空间狭窄,几乎背贴着冰冷的岩壁。他们拿出最后一点高热量食物,就着冰水分食。食物很少,只能勉强缓解饥饿,无法补充大量消耗的体力。水也不多了。

沉默地吃完东西,两人都疲惫不堪,但谁也不敢睡。洞外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涌动着,黑暗和寒冷从每一个缝隙渗透进来。寂静被放大,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显得惊心动魄。

陈默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手指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胸口日记本的硬角硌着肋骨。老赵在他旁边,呼吸粗重,显然也没睡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洞外的风声似乎停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然后,陈默听到了。

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是动物的蹄音,更像是人穿着硬底鞋,踩在冻土和碎石上发出的声音。缓慢,拖沓,一步一步,正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岩洞方向走来。

声音越来越近。

老赵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陈默能感觉到他在颤抖。陈默自己也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慢慢转过头,从岩洞边缘,极其小心地向外望去。

浓雾和夜色混在一起,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一片蠕动的黑暗。

但那脚步声,清晰可闻,已经来到了岩洞外不远的地方。

停下了。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服摩擦岩壁,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岩洞外面的石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试图向洞内窥探。

陈默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老赵在一旁,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窸窣声停止了。

一片死寂。

然后,陈默看到,在岩洞入口的边缘,浓雾与黑暗的交界处,缓缓地、无声地,探出了小半张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模糊的、仿佛蒙着灰布的平面。但在那头灯余光勉强照到的边缘,陈默看到了衣服的布料——一种老旧的、暗蓝色的化纤面料,和他自己身上穿的冲锋衣材质截然不同,却和几十年前常见的劳动布工作服有些相似。

那“脸”在洞口停留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看”着洞内。陈默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那没有五官的平面上,有两个空洞的位置,正射出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它缩了回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嗒……嗒……嗒……”,缓慢,拖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

岩洞里,只剩下两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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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老赵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那……那是什么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那下面,是深红色的日记本。冰冷的硬壳,此刻仿佛带着滚烫的恶意。

日记里的句子,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它过来了。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但脸是空的。没有脸。”

第一个“影子”,来了。

三、第二页

那没有五官的“脸”带来的恐惧,像冰水浸透了骨髓,久久无法散去。岩洞里的逼仄空间,此刻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口冰冷的石棺,将两人困在绝望和未知的阴影里。老赵的呼吸声粗重而紊乱,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陈默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手指的伤口已经麻木,但胸口日记本硌着的地方,却传来一阵阵清晰而冰冷的钝痛,不断提醒他刚才所见并非幻觉。

“它……它走了吗?”老赵的声音嘶哑,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洞外浓雾中的存在。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洞外只有风掠过岩石缝隙发出的、鬼哭般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的、不知是冰裂还是落石的闷响。那拖沓的脚步声,确实消失了。但他不敢肯定那东西是真的离开了,还是仅仅退到了雾气的深处,像潜伏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窥探的机会。

“可能暂时走了。”陈默的声音同样干涩沙哑,“但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这个洞太浅,没有遮挡,如果……如果它回来,或者有别的……”

他没有说下去。老赵也明白。这个岩洞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是个容易被堵住的死角。

“可外面……”老赵看着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雾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出去,意味着重新暴露在那片诡谲的山岭和可能尾随的“影子”面前。

“外面是危险,但留在这里,危险会自己找上门。”陈默挣扎着站起来,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有些发软。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物品。“我们必须移动,找个更隐蔽、或者至少视野好一点的地方,撑到天亮。”

老赵也知道别无选择,跟着起身,动作僵硬。两人默默检查了装备——所剩无几的食物、仅存的小半壶冰水、头灯电量已经告急、绳索和冰镐是唯一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工具。

走出岩洞,凛冽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比洞内更甚。浓雾似乎比之前更重了,粘稠得如同液体,头灯的光束只能照出前方一两米模糊的轮廓,再远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乳白与黑暗。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空里,不知道脚下是实地,还是隐藏的裂缝、陡坡。

他们选择了一个与之前那“影子”离去方向大致垂直的方向,摸索着前进。沉默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只有脚踩碎石冻土的沙沙声,和彼此粗重的喘息。恐惧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也抽干了交谈的力气。陈默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枯枝折断、冰凌掉落、甚至自己血液流过耳朵的声音——都会让他瞬间警觉,心脏骤停。

胸口的日记本,那个深红色的、冰冷的源头,存在感越来越强烈。它不仅仅是一个物理上的负担,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烙印,一个不断散发不祥气息的信标。陈默几次想把它掏出来,再仔细看看后面还有什么,但那“沙沙”的书写声和窥探的“影子”让他望而却步。每接触一次,似乎就离那日记里描述的疯狂境地更近一步。

可他无法彻底割舍。这是唯一的线索,哪怕它是通往地狱的引路灯。他需要知道,那个“李立军”还遭遇了什么,除了“无脸影子”,还有什么?他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有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关于如何“出去”的暗示?

这种矛盾像毒虫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地势开始变得平缓,不再是陡峭的碎石坡。雾气似乎也淡了一些,能隐约看到近处岩石的轮廓。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是冻硬的土,稀疏地覆盖着一些耐寒的苔藓和地衣。在区域中央,孤零零地立着几块半人高的石头,像是人为摆放的,但又不太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