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纸人勾魂

缝隙越来越大。

门外,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一顶轿子。

一顶极其精致,也极其诡异的纸轿。大红的轿身,上面用更深的红色勾勒出繁复的鸳鸯花纹,轿顶四角还挂着小小的、同样是纸扎的红色流苏。轿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

而抬着这顶纸轿的,是四个“人”。

四个约莫半人高,用白纸糊成的纸人。做工粗糙,线条简陋,脸上用粗糙的笔墨画着五官——弯弯的细眉,两点漆黑的眼珠,嘴角极力上扬,勾勒出完全一致、弧度分明的笑容。那笑容固定在惨白的纸脸上,在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泽。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四个纸人,抬着一顶纸轿,一动不动。

陈默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想动,想逃,可四肢百骸像是灌满了铅,僵硬得不听使唤。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续了几秒,或许更久。

然后,那四个纸人,保持着脸上那僵硬诡异的笑容,头颅以一个极其轻微、却又能让他清晰察觉的角度,微微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它们没有开口,那用笔墨画出的嘴唇纹丝未动,但四个尖细、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齐刷刷地响了起来,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姑——爷——,新——娘——等——你——拜——堂——”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冰冷,空洞,钻进耳朵,直透骨髓。

“啊!!”

一声短促的、被极度恐惧挤压出的抽气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陈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脊背重重撞在堂屋中间的八仙桌上,震得上方的电灯一阵疯狂摇曳,光影乱晃。

小主,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他手脚并用地扑向堂屋那两扇更厚实的木门,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它们合拢,手忙脚乱地插上那根粗重的木头门闩。觉得不够,又发疯似的把旁边一张沉重的太师椅拖过来,死死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敲门,没有催促,那四个纸人和那顶纸轿,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他知道,它们就在外面。那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胆寒。

他不敢待在门边,踉跄着退到堂屋中央,远离所有门窗。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哪个角落里会突然冒出那张惨白的笑脸。

对了,光!需要更多的光!

他哆嗦着摸向口袋,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啪嗒,啪嗒,连续好几次,因为手抖得厉害,火苗都没能燃起。终于,一簇小小的火苗蹿了出来。

他举着打火机,像举着唯一的希望,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旁边条案上放着的一盏落满灰尘的旧式煤油灯。那是外婆生前用的。

他快步走过去,手依然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掀开玻璃灯罩,点燃了那截干涸已久的灯芯。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亮起,虽然微弱,却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让他几乎跳出喉咙的心稍微回落了一点。

他吹灭打火机,双手护住煤油灯的火苗,感受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