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养獢

我的名字像一颗被强行点燃的新星,在编剧圈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蹿升。邮件和电话蜂拥而至,来自各大平台、顶尖影视公司、知名导演工作室。那些被我随意倾倒出来的、粗糙黑暗的点子,经过那陶罐的“吞噬”,竟无一例外地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爆款项目!版权费的数字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合同像雪片一样飞来。曾经对我爱答不理的制片人,如今语气谄媚得让我恶心又暗爽。业内聚会开始出现我的身影,那些曾经需要仰望的大佬们,主动端着酒杯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称赞我是“天才”、“鬼才”、“点金手”。

金钱、名声、地位……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托举到一个眩晕的高度。我搬离了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住进了市中心视野开阔、装修奢华的顶级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我给自己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表、豪车,享受着旁人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妻子林薇脸上的愁云终于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满足。她不再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家用,开始放心地购买喜欢的衣服和化妆品。女儿朵朵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她的房间里堆满了以前只能在橱窗外眼巴巴看着的昂贵玩具和漂亮裙子。看着她们的笑容,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感充盈着我的胸膛。这就是成功!这就是我带给她们的!

这一切,都是那个角落里的陶罐赐予我的。它安静地待在我新书房一个定制的、昂贵的红木博古架上,与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一个沉默的君王。我甚至特意在博古架前安装了一盏射灯,柔和的光线打在它灰扑扑、布满龟裂纹的罐身上,仿佛在供奉着一尊神秘的神只。

我对它的恐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已被稀释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和掌控感。我甚至开始习惯那每次献祭后弥漫的腐朽气味,习惯那短暂的黑暗降临。它们成了我通往成功之路上,微不足道的代价。

我越来越频繁地掀开罐口的盖布,不是为了查看什么,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向“伙伴”展示我的忠诚。缝隙里的那点幽绿光芒,似乎随着我“喂养”次数的增多,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它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像一颗冰冷的、永恒燃烧的星辰。

有一次,在昏暗的光线下,我似乎还看到,那幽绿光芒的边缘,似乎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丝线?像凝固的血丝。但当我凑近想看得更清楚时,那暗红又消失不见了。

幻觉吧。我对自己说。成功的光环太过耀眼,让我无暇、也不愿去深究这些微不足道的“瑕疵”。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很好。我刚刚完成一次“喂养”——一个关于意识上传云端后本体被谋杀的故事梗概。灯光熄灭又亮起,文档清空。熟悉的虚脱感袭来,但很快被手机传来的新项目预付款到账短信的提示音驱散。

我心情不错,端着咖啡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享受着成功的惬意。朵朵坐在地毯上,正开心地搭着她那套新买的、色彩缤纷的巨型积木城堡。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具,花了我不少钱。

“爸爸!快看我的城堡!我要建一座最高的!”朵朵兴奋地朝我挥舞着小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快乐。

“好!朵朵真棒!”我笑着回应,抿了一口咖啡。

就在这时——

墙角那个昂贵的红木博古架上,那个灰扑扑的陶罐,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从罐子里传了出来!那不是敲击声,更像是一种……不满的、带着威胁的嗡鸣!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咖啡泼洒出来,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怎么回事?我没有“喂养”!它为什么自己动了?

朵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响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积木,茫然地看向博古架的方向。

“爸爸?什么声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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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什么!”我强作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紧,“可能是外面…外面车子声音。”我放下咖啡杯,快步走向博古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就在我靠近的瞬间,那陶罐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

这一次的嗡鸣更加响亮,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震颤感!整个博古架都跟着发出轻微的呻吟!更让我头皮炸裂的是,随着这声嗡鸣,那盖得严严实实的罐口粗布,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顶起了一寸!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都要腥臭的腐朽气息,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轰然扩散开来!

“呕……”朵朵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呛得干呕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朵朵!回你房间去!”我厉声喝道,声音都变了调。

朵朵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她很懂事,没有哭闹,只是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积木,小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那个疯狂震动的陶罐。

它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博古架上疯狂地抖动、嗡鸣!罐口的粗布被顶得越来越高,那股浓得如同实质的黑色腐朽气息不断喷涌而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在急剧下降!

它在发怒!因为我停止了“喂养”?因为我享受了片刻的安宁?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意识到,它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故事了!它需要持续的、不间断的“祭品”!一旦停止供应,它就会……

就在这时,一件更让我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陶罐剧烈的震动,朵朵刚才放在地毯上的一块红色拱形积木,离博古架最近的那一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竟然……动了!

它先是极其轻微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贴着光滑的地毯表面,开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滑向那个疯狂震动的陶罐!

积木摩擦地毯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在我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它……它在吸那块积木?!

“不!停下!”我失声尖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什么名利,什么成功,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只想阻止那块积木!阻止它对朵朵心爱玩具的觊觎!

我用身体挡在了积木滑行的路径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像一堵绝望的墙。

那滑行的力量大得惊人!积木顶在我的手背上,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大吸扯力的力量透过积木传来,仿佛要把我的手也一起拖过去!

“嗡——!”陶罐的震动和嗡鸣达到了顶峰,仿佛在发出愤怒的咆哮!博古架剧烈摇晃,上面几件昂贵的摆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吸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滚落。

僵持!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的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块小小的红色积木,成了我与罐中邪物角力的支点。

终于,在我几乎要力竭崩溃的瞬间——

那股恐怖的吸力,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积木“啪嗒”一声掉落在我的手边,一动不动。

陶罐的震动和嗡鸣也戛然而止。它静静地立在博古架上,盖布重新落下,严严实实。那股浓烈的腐朽气味,也在迅速消散。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只有我粗重如牛的喘息声,和满地狼藉的碎瓷片。

我瘫软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发,浑身被冷汗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被积木顶住的地方,留下了一块清晰的红印,隐隐作痛。

我抬起头,目光惊恐地看向那个陶罐。它安静得像个死物。但罐身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在窗外射入的光线下,似乎比刚才……颜色更深了些?不再是灰扑扑的泥土色,而是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干涸血迹般的暗褐。

刚才那幽绿光芒边缘一闪而过的暗红血丝……不是幻觉!

它在渴求……更多!

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绝望的恐惧,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窒息。

它不满足于故事了。

它开始索要……现实!

这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脏。我瘫在冰冷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浑身湿透,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背上那块被积木顶出的红印,火烧火燎地疼。客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摆件碎了一地,像是我那摇摇欲坠的、用谎言和交易堆砌起来的“成功人生”的写照。

朵朵房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她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爸爸……你没事吧?城堡……城堡塌了……”

看着女儿纯真又惊恐的小脸,巨大的愧疚感和更深的恐惧瞬间将我淹没。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没事,朵朵乖,爸爸……爸爸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城堡塌了没关系,爸爸再给你买新的,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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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慌乱得像个小偷。我不敢再看那个角落里的陶罐一眼,只觉得它像一个无声的深渊,正冷冷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安抚好受惊的朵朵,我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可这一切光鲜亮丽,此刻在我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死灰。寒意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驱之不散。

它要现实的东西了。积木只是开始。下一次会是什么?朵朵的娃娃?她的图画书?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我必须继续“喂养”!用故事!用更多的故事去填饱它!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安抚住那个罐子里的魔鬼!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饮鸩止渴的疯狂,瞬间攫住了我。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扑到电脑前,手指因为恐惧和急切而痉挛,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曾经让我名利双收的离奇点子此刻都像蒙上了灰尘,变得苍白无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思维,让我无法集中精神。

“一个……一个关于……镜中世界的……人……被困在镜子里……”我语无伦次地敲打着,句子破碎,逻辑混乱,情节苍白得如同嚼蜡。这甚至称不上一个故事,只是一些毫无生命力的词语堆砌。

敲下最后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我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祈求,按下了保存键。

一秒,两秒,三秒……

墙角那个方向,死寂一片。

没有熟悉的敲击声。

没有粗布被顶开的声音。

没有灯光熄灭。

没有腐朽气味。

什么都没有。那个陶罐,那个刚刚还狂暴如凶兽的邪物,此刻像一个冰冷的死物,对我的“祭品”毫无反应!它安静地待在博古架上,灰扑扑的罐身,在书房的灯光下,龟裂的纹路透出更加清晰的暗褐色,仿佛干涸凝固的血管。

它……它拒绝了?

它嫌弃我这拙劣的、毫无营养的“故事”?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比刚才它震动时还要强烈百倍!它不满足于垃圾故事了?它要更“好”的?还是说……它已经对“故事”本身失去了兴趣?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现实?那些故事,只是开胃小菜?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我瘫坐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巨大的落地窗映出我惨白如鬼的脸。窗外璀璨的灯火,此刻像无数只嘲讽的眼睛。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死死盯着那个陶罐,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绝望和无助。金钱、名声、地位……这些曾经让我醉心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冰冷的枷锁。我像是坐在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华丽宫殿里,而宫殿的地基,正在被一只无形的、贪婪的手,一点点掏空。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一头困兽般焦躁地踱步。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头,刺鼻的烟味也压不住心底不断滋生的寒意。我不敢靠近那个博古架,甚至不敢长时间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它像一个黑洞,吞噬着房间里的光,也吞噬着我的理智。

林薇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夜里,她靠在我身边,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担忧:“老公,你最近脸色好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项目再多,身体也要紧啊。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带朵朵去海边玩几天?”

她的触碰和温柔的话语,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我强行维持的平静。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恐惧涌上喉咙,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一切!告诉她那个角落里的魔鬼,告诉她我们这得来不易的“幸福”背后,是多么恐怖肮脏的交易!

但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告诉她?除了让她陷入和我一样的恐惧和绝望,还能怎么样?报警?说我家有个会吞噬故事和积木的罐子?谁会信?只会把我当成疯子!而且……而且万一激怒了罐子里那个东西……后果我根本不敢想!

“没…没事,”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避开她关切的目光,“就是最近几个项目赶进度,有点熬过头了。睡一觉就好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假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担忧的视线在我背上停留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不仅背叛了自己的灵魂,现在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无法给予我最亲近的人。这个家,这个我用灵魂交易来的“幸福”堡垒,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囚笼。

几天过去了。那陶罐异常地安静,没有再震动,没有嗡鸣,也没有吞噬任何东西。但这种死寂,反而比之前的狂暴更让人窒息。它像一颗埋在我心脏旁边的定时炸弹,沉默地倒计时,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会索取什么。

我像个惊弓之鸟,对家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敏感到了极点。水管的滴答声,窗外风吹过的呼啸,甚至朵朵跑过地板的声音,都能让我惊跳起来,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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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个周末的早晨。

阳光明媚,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林薇哼着歌在厨房准备早餐,诱人的煎蛋香气飘散出来。朵朵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着她那些宝贝的玩偶,给它们开“茶话会”。一切看起来温馨而平静。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瞟向书房的方向——那个博古架所在的位置。

突然!

“啊——!”林薇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厨房传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跳起来冲了过去:“怎么了薇薇?!”

只见林薇站在水槽边,脸色煞白,正慌乱地甩着手上的水珠。她左手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我的戒指!老公!我的结婚戒指不见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急得团团转,“我刚刚洗菜,怕弄湿就摘下来放在水槽边上的!就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结婚戒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

“你…你确定放在这里了?”我声音发颤,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光洁的水槽台面,又迅速投向客厅的方向,那个书房的门……

“确定!绝对确定!”林薇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水槽边、地板上疯狂地寻找,“怎么会不见了呢?家里就我们三个人……”

朵朵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抱着林薇的腿,仰着小脸,担心地问:“妈妈,你的漂亮戒指丢了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思维。

不……不会的……不可能……

“别急,别急薇薇,”我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安抚着妻子,“也许掉到水槽下面或者哪里了,我帮你找,仔细找找……”

我蹲下身,假装在水槽下方的橱柜里翻找,目光却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锁定了通往书房的那段走廊。

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空无一物。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意外的时候——

我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在靠近书房门口的地板上,靠近踢脚线的阴影处……有一个小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金属反光点!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那个反光点。

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属。

我捏住它,把它从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

躺在掌心的,正是林薇那枚铂金镶钻的结婚戒指!小巧,精致,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

但戒指的表面……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暗褐色的……泥土粉末?

一股浓烈的、熟悉的、混合着土腥与腐朽墨水的酸腐气味,如同跗骨之蛆,从戒指上、从书房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鼻腔!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嗡鸣,透过书房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它在……笑?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彻底淹没!我捏着那枚冰冷的戒指,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拿走了!它真的拿走了!它拿走了林薇的婚戒!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下一个……会是谁?会是什么?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充满极度恐惧的眼睛,越过哭泣的林薇和茫然的朵朵,死死地钉在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门后,那个灰扑扑的陶罐,像一个蛰伏的、狞笑的魔鬼。

夜,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窗外最后一丝城市的微光,将巨大的主卧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林薇在我身边沉睡着,呼吸均匀而安稳,她纤细的手指上,那枚失而复得的婚戒在黑暗中闪着微弱而冰冷的光。

我睁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具僵硬的尸体。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大脑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恐惧彻底占据,异常清醒。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砸在耳膜上,像催命的鼓点。黑暗不再是保护色,而是变成了无数蠕动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凝聚成那个灰扑扑、布满裂纹的轮廓。

它拿走了戒指。无声无息,轻而易举。像一个无声的警告,一次冰冷的示威。

它不满足于积木,不满足于故事。它要的……是带着情感羁绊的、活生生的现实物品!是联结着记忆和誓言的象征物!

那下一次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颈,越收越紧。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黑暗的房间——梳妆台上林薇珍藏的母亲遗物胸针?床头柜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是……隔壁房间里,朵朵那小小的、毫无防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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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我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