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别……别过来!待在那儿别动!”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身体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猛地拉开了笑笑房间的门,眼睛死死盯住衣柜门下方——那道暗红色的、粘稠的痕迹还在!它就那样触目惊心地蜿蜒在地板的老旧木纹上,像一道丑陋的伤口。
浓烈的腐烂甜腥味扑面而来,比刚才更加清晰,直冲脑门,熏得我一阵眩晕。
不是幻觉!
“里面……里面有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小影子呀!”笑笑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她怯怯地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小手绞着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点点害怕,“妈妈你怎么了?你摔疼了吗?”
小影子?又是小影子!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衣柜前,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狠狠抓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向外一拽!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柜门被我用尽全力拉开,带起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陈腐气味的阴风,扑面而来。头顶那盏该死的日光灯管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滋滋啦啦地闪烁了几下,光线忽明忽暗,在衣柜内部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光影。
我喘着粗气,瞪大眼睛,心脏在喉咙口狂跳。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件笑笑冬天穿的小外套和两条厚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安静地挂在衣架上。柜子底部铺着干净的隔板,上面放着一个装着旧玩具的塑料收纳箱。角落里积着一点薄灰,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蠕动的暗影,没有滴落的粘液,更没有想象中任何腐烂的东西。
刚才那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地板干净得只剩下木头的纹理,连一丝水渍都没有。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甜腥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旧木头和灰尘的沉闷气息。
死寂。只有日光灯管电流不稳定的嗡鸣和我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响。
“妈妈?”笑笑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你……你在找小影子吗?他……他藏起来啦……”
我僵硬地转过头,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困惑和不安的小脸。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在她脸上跳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我此刻苍白而扭曲的面孔。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我。是我看错了?是我加班太累产生的幻觉?还是……这房子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跟我玩一场只有它能操控的、残忍的捉迷藏?
“没事了,笑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事了……是妈妈眼花了。”我蹲下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小小身体传来的温暖和真实感,试图驱散自己骨髓里透出的寒意。我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让她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
“妈妈?”她的小脸埋在我颈窝,闷闷的声音传来,“小影子说……他有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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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块冻硬的石头。我猛地松开她一点,双手扶住她小小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绷成一条直线:“生气?为什么生气?他对你说什么了?”
笑笑似乎被我过激的反应吓到了,大眼睛里又迅速蓄起了泪水,小嘴瘪着,委屈地摇头:“没……没说什么……他就是……躲起来了,不理我了……”她抽噎了一下,“他说……他说我不乖,告诉妈妈了……”
一股寒意,比任何时候都更尖锐、更恶毒,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它不仅在看着我们,它还在“听”着!它在警告笑笑!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
“别理他!”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和恐惧,“笑笑,听妈妈说!他不是你的朋友!他是个坏东西!他在骗你!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信!明白吗?永远不要信他!”
笑笑被我吼得彻底愣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受伤。她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完全陌生、歇斯底里的人。
看着她惊恐的泪眼,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我在做什么?我在吓唬我的孩子!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放柔声音,尽管声音依旧在颤抖:“对不起,宝贝,对不起……妈妈不是凶你。妈妈只是……太担心你了。那个小影子,他真的不是好东西。答应妈妈,离那个衣柜远一点,好不好?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靠近他,不要跟他玩,更不要……相信他说的糖果屋。”
笑笑抽泣着,小肩膀一耸一耸,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那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让我心碎的疏离感。仿佛我和那个“小影子”,在她小小的世界里,成了两个同样让她无法理解、同样让她害怕的存在。
那个夜晚,成了我记忆里最漫长、最冰冷、最无望的煎熬。我把笑笑紧紧地搂在怀里,她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终于沉入了不安稳的睡眠。黑暗中,我却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口的方向——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客厅那边,那个巨大衣柜模糊的轮廓,像一个蹲踞在黑暗里的、沉默的怪物。
每一次窗外风吹过老旧窗框发出的呜咽,每一次天花板传来老鼠跑过的窸窣声,甚至每一次日光灯管那微弱的电流嗡鸣发生一丝变化,都会让我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跳出喉咙。我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卧室外最细微的声响,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没有脚步声。没有低语声。没有衣柜门开启的吱呀声。
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我擂鼓般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沉重而粘稠。我无数次地低头确认怀中的女儿是否安好,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和均匀的呼吸,才敢稍微松开一点点几乎僵硬的怀抱。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四肢,勒紧我的心脏,让我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我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生怕在黑暗降临的瞬间,那个“小影子”就会带着它许诺的糖果屋,把我的笑笑永远地带走。
窗外的天色,终于从墨黑透出了一丝灰蒙蒙的惨白。雨似乎停了,但空气依旧湿冷沉重。楼下不知谁家的公鸡开始了第一声嘶哑的啼叫,划破了死寂。
天……亮了?
我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脖子,看向窗外。那微弱的天光,像溺水者终于看到的水面,带来一丝渺茫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我低头,怀里的笑笑睡得正沉,小脸因为熟睡而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像一个纯洁无瑕的天使。
我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脱感。也许……也许昨晚真的是我神经过敏了?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和妄想?那个“小影子”……或许真的只是孩子过度活跃的想象?那渗出的粘液,那警告……都是我的臆想?
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像初生的晨光一样,微弱地透进了我几乎被恐惧冻僵的心房。我轻轻松开紧抱着笑笑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阵酸麻。我要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也许该考虑带笑笑去看看儿童心理医生?或者,立刻、马上搬离这个该死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鬼地方!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轻轻拉开卧室的门,走向客厅。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给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那个巨大的旧衣柜依旧沉默地立在墙角,像一个巨大的、不祥的句点。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它紧闭的柜门,强迫自己移开。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客厅通往阳台的那面墙。
我的脚步,像被无形的冰钉瞬间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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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刚刚松弛不到一分钟之后,再次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猛烈地炸开,冲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那面原本只是刷着劣质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剥落的墙壁上……
此刻,布满了线条!
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用一种极其刺眼的、暗红色的蜡笔(是我给笑笑买的,一盒十二色里最鲜艳的那种红)画满了整面墙壁!
线条粗犷而凌乱,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结构感?它们彼此交叉、转折、延伸,构成了一幅巨大而扭曲的“地图”!
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在那“地图”的中心,清晰地勾勒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轮廓——正是那个巨大衣柜的形状!而在衣柜轮廓的后方,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以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方式扭曲、延伸,指向墙壁深处,最终汇聚在一个地方——一个被重重叠叠的、暗红色螺旋线圈包围起来的点!那螺旋线画得极其用力,蜡笔的碎屑甚至都黏在了粗糙的墙面上。
就在那个螺旋线圈的中心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同样暗红色的、稚嫩的大字:
**糖果屋 →**
箭头,同样用那种刺目的暗红色,粗暴地指向墙壁的内部!
这绝不是孩子的随手涂鸦!这结构,这指向性……这分明是一张示意图!一张标明了如何绕过衣柜、如何“进入”墙壁深处那个所谓的“糖果屋”的路线图!
是“小影子”教她的!是那个东西在一步步引导她!那张路线图,就是它蛊惑笑笑进入陷阱的最终指引!
“笑笑——!!!”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了我的喉咙,带着绝望的颤音。我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转身撞开卧室的门,冲向那张小床。
床上……空了。
只有揉皱的被子,凌乱地堆在那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女儿睡过的浅浅凹痕。
笑笑……不见了。
“笑笑!笑笑!!!”我的呼喊变成了绝望的嘶吼,疯狂地在小小的两居室里冲撞。厨房,没有!卫生间,没有!阳台,空无一人!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
没有!哪里都没有!
最后,我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沉默的旧衣柜上。不……不可能是那里……昨晚我明明拉开过,里面是空的……可是……
我踉跄着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那冰冷的金属把手,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里,猛地向外一拽!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