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守棺人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裂,更像是某种巨兽在铁桶里发出的濒死怒吼。刺目的火光猛地一闪即灭,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铁屑、还有那种怪异皮革的碎片,如同风暴般向四周猛烈迸射!

我被那狂暴的气浪狠狠掀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按住我的士兵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哀嚎一片。

烟尘弥漫,刺鼻的硝烟味和一种更浓烈的、如同焚烧兽皮和铁锈混合的焦臭味充斥着整个空间,呛得人无法呼吸。

我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抬起头,用袖子拼命擦去糊住眼睛的血和灰,死死盯向爆炸的中心。

烟尘缓缓沉降。

第六棺……那口被师父用生命警告、被无数铁链咒文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邪棺,暴露在昏黄的手电光柱下。

缠绕其上的粗大铁链,大部分已被炸得断裂、扭曲,如同被巨力撕扯过的死蛇,无力地垂落、散开。仅剩的几根还勉强连接着,但也寸寸崩裂,暗红色的咒文黯淡无光,如同凝固的污血。

最恐怖的是棺盖。

那厚重、布满褶皱的暗褐色皮革棺盖,被巨大的爆炸力掀开了一道足有一尺宽的、狰狞的巨大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彻骨到极致的寒气,如同无形的潮水,从那条缝隙里汹涌而出!墓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和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吸都带出了白色的雾气。

寒气之中,更夹杂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浓烈气息。是陈年棺木的腐朽?是深埋地底的阴石?不,都不是!那是一种……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最纯粹的绝望和怨毒!冰冷粘稠,带着铁锈的腥甜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缠绕住心脏。

“嗬……”吴先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白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几个离得稍近的士兵也如遭重击,脸色瞬间青白,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涣散。

张副官离得稍远,但也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惊疑。但他很快被贪婪压倒了恐惧,强撑着吼道:“都……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手电!给老子照清楚里面是什么宝贝!”

几道颤抖的手电光柱,哆哆嗦嗦地集中射向那道漆黑的棺缝。

光线刺破浓得化不开的寒气,艰难地探入棺内。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士兵粗重的喘息,张副官强作镇定的命令,甚至是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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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绝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

手电的光柱,像几根脆弱的手指,在翻涌的寒雾中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棺内的景象。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枯骨,没有腐朽的陪葬,没有耀眼的珍宝。

只有一片……刺目的红。

红得如同刚刚泼洒上去、尚未凝固的鲜血!

那是一件嫁衣。一件保存得异常完好、甚至可以说是崭新得诡异的大红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繁复的云纹盘绕其上。嫁衣的料子在寒气中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微微地起伏着。

嫁衣包裹着一个女子的身躯。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玉石般的冷白,在血红嫁衣的映衬下,白得惊心动魄。乌黑如墨的长发,如同铺开的华丽绸缎,一丝不乱地散落在身下。

光线颤抖着,艰难地向上移动,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确切形容的脸。精致?不,那超越了精致,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的完美。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冰裂纹路的淡粉。她的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小小的阴影。

安静得如同沉睡。

但下一秒,那浓密的睫毛,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如同被惊扰的蝶翼。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里,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纯粹到极致的黑暗!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死寂。

这双纯黑的眸子,在睁开的一刹那,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穿透了弥漫的寒气,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穿透了混乱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师父临终前扭曲的面容、那撕心裂肺的警告,在我脑海里疯狂尖啸!我想逃,想喊,想闭上眼睛,但身体如同被钉死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之瞳,牢牢地锁定了我。

紧接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妖异完美的脸上,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一个笑容。

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纯粹由怨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如愿以偿”所构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的刹那,异变陡生!

“呃啊——!”

离棺材最近的一个士兵,突然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嚎叫!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抡起,整个人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不,不是倒飞!是砸!狠狠地砸向身后另一个端着枪、正目瞪口呆的同伴!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闷响!

两个士兵像两袋沉重的沙包撞在一起,又重重地砸在地上。被砸的那个士兵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瞪得滚圆,瞬间没了声息。而撞人的那个士兵,在落地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翻身爬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同伴,一把抓起掉落的步枪,倒转枪托,朝着旁边另一个士兵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红的、白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猛地迸溅开来!

“杀!杀了他们!他们是鬼!是鬼啊!”另一个角落的士兵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完全失去了理智,端起手中的枪,朝着他视线所及的、任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身影,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在密闭的墓室里炸响!子弹呼啸着,打在石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石!打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更多的,是打进了猝不及防的、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啊——!”

“我的腿!”

“你他妈疯了!打自己人!”

“鬼!有鬼!救命啊!”

惨叫、怒骂、哀嚎、疯狂的嘶吼、还有连绵不绝的枪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地狱般的狂乱乐章!刚才还凶神恶煞、纪律严明的士兵们,此刻完全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攻击着身边任何会动的物体!他们互相撕咬、扭打、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甚至用牙齿咬!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疯狂地泼洒在冰冷的石地、古老的棺椁、布满灰尘的石壁之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硝烟和寒气,浓烈得令人窒息。

整个墓室,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张副官脸上的贪婪和冷酷早已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他离那打开的棺材最近,脸上溅满了滚烫的、粘稠的鲜血。他看着眼前这完全超乎理解、如同噩梦般的自相残杀,看着那些平日对他唯命是从的士兵像疯狗一样互相撕扯,看着吴先生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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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妖法……是妖法!”他猛地抬起手,哆嗦着指向那口红棺,指向棺中那穿着血红嫁衣、睁着纯黑眼眸、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女子,嘶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妖女!我杀了你这妖女!”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催生出一股疯狂的戾气,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对准了棺中!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张副官浑身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到了极限。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一截染血的、闪烁着寒光的刺刀尖,从他自己的胸前,心脏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出来!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笔挺的军官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