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沾了运的铜钱

我笑了:“白送?”

“也不是白送。”老头终于抬起眼看了看我,那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一头老牛,临死前也是这样的眼睛,浑浊的,认命的,什么都不想争了。他伸手指了指铜钱背面那张脸,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它跟谁,谁的运就旺。但有一条——你得喂它。”

“喂什么?”

老头没回答。他把铜钱往我面前推了推,转身走了。

雨越下越大,他的背影在雨幕里晃了几晃就不见了,像一滴墨水落进水池里,化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心里犯起了嘀咕。干我们这行的,都信一个东西——物件有灵。尤其是老物件,在活人手里传得久了,什么脏东西都沾得上。师傅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收东西有三不收:来路不正的不收,卖家眼神躲闪的不收,你自己心里犯怵的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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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钱三条全占了。

我应该把它扔了的。

但我没有。

因为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我把铜钱揣进口袋回了家。租的房子在秦淮河边一栋老楼的六楼,一室一厅,月租八百,便宜得不像话。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我租她房子的时候她上下打量我三遍,最后说了一句“你住可以,晚上十二点以后别出门”,也没解释为什么。

我住进去之后也没问。这年头在南京,八百块能租到一间不漏雨的房子,别说晚上不让出门,就是让我倒立着进门我都认。

那晚我简单煮了碗面吃完,躺床上翻手机,翻了半天刷到一个帖子,说秦淮河里有水鬼找替身,每年七月十五前后准出事。我看了个开头就关了,干这行的人不看别人讲鬼故事,因为自己遇到的比编的还邪乎。

迷迷糊糊睡着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像是一个古代的账房。四面都是木架子,架子上摞着一册一册的账本,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把算盘和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

我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拿着那枚铜钱。

铜钱背面的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珠,是两个黑窟窿,窟窿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两条细细的虫。嘴也张得更大了,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沙哑的、不像人声的字——

“喂。”

我猛地醒了。

后背全是冷汗,被子湿了一大片。卧室里黑漆漆的,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切进来一条细细的光,落在枕头边。

枕头边放着那枚铜钱。

我记得清清楚楚,睡前我把它放在客厅桌子上的,离卧室隔了一堵墙。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铜钱的边,手机突然响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表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头是我妈的声音,嗓子哭哑了,说了一句话我听了三遍才听明白。

“你爸摔了,医院,快过来。”

我爸在老家盐城,离南京两百多公里。我连夜打车回去,凌晨五点半赶到医院。我爸在急救室里,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脸上的妆哭花了,手里攥着一堆缴费单。

“下楼梯踩空了,”我妈说,“从二楼滚到一楼。医生说脑子里有血块,要马上开颅。押金八万。”

八万。我卡里一共一万二。

我蹲在走廊里,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铜钱。它冰凉冰凉的,我攥着它,指关节发白。

当天上午九点,医院缴费处给我爸账户里打进来一笔钱。

整整二十万。

汇款方写的是“南京市慈善总会重大疾病救助金”。我打电话去问,对方查了半天,说确实有一笔针对我爸的定向捐款,捐赠方是匿名的,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我妈哭着说这是遇到贵人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另一只手攥着口袋里的铜钱,手心里全是汗。

铜钱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