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国清迈的佛寺里,我偷偷捡走了游客禁止触碰的古董法器。
当晚酒店镜子开始渗血,浮现泰文“还回来”。
我假装无视,却在夜市被一个没有瞳孔的小女孩拉住衣角:
“你偷了阿赞师父的东西……他生气了。”
手机突然收到七天后的机票确认函,目的地是——
“尸林坟场国际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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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在肋骨后面擂鼓,闷响穿透薄薄的T恤,几乎要撞进手里这块冰凉的金属中。曼谷四月粘稠的夜风,到了清迈,依旧带着股散不去的、甜腻又腐朽的芒果混合香料的气味,此刻却被我急促的呼吸搅得更乱。我背靠着“帕辛寺”偏殿后墙粗糙的砖石,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完美地吞没了我和我手上不该有的东西。
手里沉甸甸的。借着主殿方向流泻过来的、被层层叠叠金色檐角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灯光,我低头看去。暗金色的器身,不知是铜是金,裹着一层年深日久的哑光污垢,却掩不住底下繁复到令人眼晕的浮雕。那不是寻常花卉或神佛,扭曲的线条彼此纠缠,既像某种极度痛苦的姿势,又像一片疯狂滋生的荆棘丛林,几个模糊的、似人非人的面孔陷在纹路深处,嘴巴大张。器物的边缘并不圆润,布满细小的、尖锐的凸起,握在手里,刺痛感细微而清晰。顶端嵌着一块石头,黑得吸光,偶尔随着我颤抖的手,闪过一星半点湿冷、油腻的反光,像某种巨大昆虫闭合的眼睑。下面坠着几绺早已板结、颜色晦暗的织物,还有……一小截颜色特别深、像是浸透了什么的绳子。
来泰国前,我做过点功课,知道这东西大概叫“巴拉吉”还是什么,与那些古曼童、降头术一样,同属于游人又怕又好奇、导游语焉不详的“那个”范畴。寺庙里公开供奉或展示的,多半是象征意义,是“洁净”的。但这一尊……它不该出现在这个无人看管的角落,更不该毫无遮拦地躺在蒙尘的旧木架上,仿佛只是件被遗忘的破烂。导游领着大部队在主殿听讲解,关于玉佛,关于壁画,声调平缓催眠。我溜出来透气,鬼使神差就拐进了这黑黢黢的偏殿廊下。然后,就看见了它。
像有根线,拴着我的眼球,也拽着我的手脚。
游客止步的牌子歪在一边,泰文英文都有。禁止触碰的红线简陋地拦在木架前。四周静得只有我自己血管里的嗡嗡声。佛像在远处金碧辉煌地慈悲着,这里却只有灰尘和阴影。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指尖碰到它的一瞬,冰凉刺骨,激得我差点缩手。可那触感有种怪异的魔力,粗糙的纹理下仿佛有极微弱的搏动,顺着指尖爬上来,像一声遥远的、疲倦的叹息。
然后它就在我手里了。比我预想的沉,沉得多,仿佛不止是金属的重量。
塞进随身背包最里层的时候,拉链划过它坚硬的边缘,发出“咔”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里吓了我一跳。我猛地环顾四周,阴影还是那些阴影,没有惊动的僧侣,没有突然出现的保安。只有风,穿过古老庙宇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像许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叹息。
快步走回团队时,导游正指着殿内一幅壁画说着什么“轮回”、“业报”,有几个团友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淡,很快又转回去。没人注意到我鼓囊囊的背包,没人听到我如雷的心跳。我混入人群,阳光重新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可后背却窜起一层粘腻的冷汗,紧紧贴着布料。
那尊法器在背包里,像个沉默的、不断散发寒意的源头。
第一天,夜。
酒店是典型的泰北风格,木结构,宽敞,阳台对着夜色中影影绰绰的佛塔尖。白天的兴奋和隐秘的刺激感,在独自面对一室寂静时,开始褪色。背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拉链紧闭。我不敢打开,甚至不敢多看。洗漱时,水流哗哗,我低着头,用力搓着手指,总觉得那股子阴冷的触感还黏在皮肤上。
关掉顶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团暖色。我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影子,努力把意识放空。睡意迟迟不来,只有耳朵变得过分敏锐。窗外的虫鸣,远处马路上偶尔滑过的车声,隔壁房间模糊的电视音响……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持续的窸窣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我屏住呼吸。声音似乎来自卫生间方向。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滞感。
也许是水管。老旧酒店,难免的。我试图说服自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可那声音停了。彻底的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几秒钟后,另一种声音响起。
滴答。
很清晰的水滴声。从卫生间传来。
我明明记得,洗漱后把水龙头拧得很紧。滴答……滴答……间隔均匀,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敲打在陶瓷或瓷砖上,声音被放大,带着冰冷的回响。
烦死了。我低声咒骂一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卫生间。壁灯的光在我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探入卫生间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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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
惨白的光瞬间充满小小的空间。一切如常。米黄色的瓷砖,洁净的洗手池,镜子,马桶,淋浴间磨砂玻璃门关着。水滴声停了。我检查洗手池和浴缸的水龙头,干干的,一滴水也没有。低头看地面,同样干燥。
幻听?还是水顺着某条隐蔽的管道滴在了别处?我皱皱眉,又扫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异样。可能是白天太累,神经紧张。我松了口气,准备回去继续睡。
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我的影子。
我猛地僵住,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极其缓慢地,我转回头,看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镜子。
镜面光洁,清晰地映出我苍白紧绷的脸,身后卫生间白色的门框,和更远处卧室里那一团昏黄的光晕。一切正常。
果然是眼花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跳却还没平复。
就在我再次准备移开视线时,我看清了。
不是眼花。
在镜子靠近顶部边缘,靠近天花板墙角线的位置,一点极其暗红的痕迹,正缓缓晕开。很小,也就指甲盖大,像是不小心溅上去的颜料。但它在动。非常缓慢地,沿着光滑的镜面,向下蜿蜒。
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线。
然后,是第二条,从稍远一点的地方出现。接着,第三条……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镜面上爬行,彼此交错,汇聚,形成更粗的痕迹。不是水,水会流得更快,会留下水渍。这东西粘稠,颜色是一种淤血般的、不祥的暗红,在白色灯光下,黑得发亮。
更多的“源头”在镜面各处出现,密密麻麻,如同镜面内部在渗血。暗红的线条蜿蜒向下,逐渐勾勒出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案,又像某种陌生的文字。
我的呼吸停止了,血液似乎都冻在了血管里。眼睛瞪得发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正在被诡异红色覆盖的镜子。喉咙里堵着硬块,叫不出声,也挪不动脚步。
那些暗红的线条流到镜子中下部,速度似乎加快了,它们不再杂乱无章,开始……组合。像有一支无形的、蘸血的笔,在镜面上书写。
笔画弯曲,带着异域的棱角。不是我认识的任何字母。但某种冰冷的直觉,像一只铁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我认得这种文字。今天,在寺庙里,在很多地方,见过。
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