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灯光里的女人

1

林夏第一次注意到那盏灯,是在那个潮湿的雨夜。

她刚搬进这栋老公寓的第三天,梅雨季的雨水像永远流不完的眼泪,顺着窗户玻璃蜿蜒而下。下午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客厅里那盏老式吊灯还是没修好。房东说会派电工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真是的...”林夏喃喃自语,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壁灯,装在通往卧室的走廊墙壁上,款式古旧,黄铜灯座已经氧化发黑,但乳白色的玻璃灯罩却出奇地干净。奇怪的是,林夏记得自己从未打开过那盏灯——实际上,她根本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一盏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不算明亮,但在满屋昏暗的光线下,它像一个孤岛般引人注目。林夏走向那盏灯,脚下老旧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当她靠近时,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线路问题?”林夏皱眉,伸手想要关掉开关。

就在这时,她看到灯影里有什么东西。

确切地说,是灯光投射在对面墙壁上的影子。那本该是林夏自己的影子,却显得异常修长,而且...形态有些奇怪。影子头部的位置,似乎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像头发,又像是某种头饰。

林夏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她再转头看向墙壁上的影子,却发现它已经恢复了正常,是她自己清晰的侧影。

“眼花了...”林夏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搬家实在太累了。

她按下壁灯的开关,灯光熄灭,走廊重新陷入昏暗。林夏打开手机电筒,回到客厅,在一个纸箱里翻找着临时用的台灯。

第二天,电工终于来了,一个六十多岁、姓陈的老师傅。他修好了客厅吊灯,检查了一遍全屋电路。

“姑娘,这房子有些年头了,线路都老化了,用大功率电器要小心。”陈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

“我知道了,谢谢您。”林夏点头,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对了,走廊那盏壁灯,开关好像有点问题,有时会自己亮起来。”

“壁灯?”陈师傅疑惑地抬头,“什么壁灯?”

“就是走廊尽头那盏。”林夏指向那个方向。

陈师傅走过去看了看,摇摇头:“姑娘,这里没有壁灯啊。”

林夏愣住了,快步走过去。走廊尽头,墙壁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处颜色略深的圆形印记,像是曾经装过什么东西又被拆掉了。

“可是...我昨晚明明看到了...”林夏喃喃道。

“可能是你记错了,或者看花眼了。”陈师傅善解人意地说,“老房子嘛,光线不好时容易产生错觉。”

送走陈师傅后,林夏站在走廊尽头,伸手触摸那片墙壁。油漆微微粗糙,但确实什么都没有。她甚至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上也没有任何安装痕迹。

“难道真的是幻觉?”林夏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林夏把新买的台灯放在床头,翻看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建筑史资料。她是一名自由插画师,最近接了一个民国时期建筑复原的插画项目,需要研究大量资料。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只有翻书声和台灯发出的暖光。正当她专注于一张老上海歌舞厅的照片时,眼角余光瞥见走廊里似乎有光亮。

林夏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那盏壁灯又亮了。

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古旧的黄铜灯座,乳白色的玻璃灯罩,暖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柔和的圆形光斑。

林夏的心跳加速了。她慢慢站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向走廊走去。

灯光似乎随着她的接近而变得更加明亮。当她站在灯下时,再次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影子——投射在对面墙壁上的,分明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头发盘起,穿着似乎是一件旗袍的轮廓。

林夏屏住呼吸,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空无一人。

但当她再看向墙壁时,那女人的影子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旗袍领口的细节和发髻上的装饰。

“谁?”林夏的声音颤抖。

影子没有回应,只是在灯光中静静立着。

林夏突然伸手按下墙壁——她记得昨晚关灯的位置。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的开关,她猛地按下去。

灯光熄灭,影子消失了。

黑暗中,林夏急促地喘息着。她的手在墙壁上摸索,想再次打开灯确认一下,但无论怎么摸,都找不到开关了。

她匆忙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回到走廊尽头。

墙壁上空空如也,没有壁灯,没有开关,只有那片颜色略深的圆形印记。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尽量避免在晚上经过走廊。她把台灯移到工作台,晚上只在客厅活动,早早回卧室睡觉。那盏壁灯没有再出现,她开始相信那只是自己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直到一周后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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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被某种声音吵醒,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哼唱声,像是老上海的歌曲旋律。

她睁开眼,卧室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弱的光——不是台灯的白光,而是暖黄色。

林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轻轻起身,赤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走廊里,那盏壁灯又亮了。

而这一次,灯光中真的有一个女人。

2

灯光里的女人背对着林夏,身形苗条,穿着一件墨绿色绣花旗袍,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插着一支玉簪。她静静地站立在灯光下,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只是被困在那里。

林夏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想关上门,退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但某种诡异的好奇心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女人开始移动,不是走向任何地方,而是在灯光范围内缓缓转身。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像一部老电影的慢镜头。

当她的脸转向门缝的方向时,林夏看清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姣好的脸,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但眼神空洞,仿佛透过林夏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更让林夏心惊的是,女人的脸上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那种悲伤如此深刻,仿佛已经凝固了数十年。

女人似乎在哼唱着什么,声音微弱而飘渺。林夏勉强辨认出旋律,那是《夜上海》的调子,但歌词模糊不清。

突然,女人的目光聚焦了,她直直地看向门缝后的林夏。

林夏猛地后退,撞到了床头柜,台灯摇晃了几下,最终稳住。她慌忙打开台灯,暖白的光线充满卧室,驱散了从门缝透进的暖黄光。

几秒钟后,林夏鼓起勇气再次看向门缝——走廊一片黑暗,壁灯和那个女人都消失了。

那一夜,林夏再也无法入睡。她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生怕那女人会推门而入。但什么也没发生,只有窗外的雨声陪伴她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林夏决定调查这栋公寓的历史。她先是联系了房东,一个姓王的中年男人。

“王先生,我想问问这栋公寓有没有什么...历史?或者传说?”林夏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小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对老建筑很感兴趣,最近也在做一个相关的项目。”林夏没有提及昨晚的事。

“这样啊,”房东似乎松了口气,“这栋公寓建于1935年,当时是法租界内的高档住宅。不过战争期间被占用过,解放后分割成小户型出租。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说,就是栋老房子而已。”

“有没有关于...灯的故事?”林夏试探着问。

“灯?什么灯?”房东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林小姐,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林夏犹豫了,最后还是说:“走廊里好像有一盏壁灯,但有时出现有时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夏以为信号断了。

“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