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激起一阵战栗。用力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惊心。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首先照见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墙上挂着的人体骨骼标本在晃动光影中投下张牙舞爪的怪影。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所有解剖台都整齐排列,覆盖着深绿色的防尘布,布下是沉默的、奉献给医学的躯体轮廓。手电光扫过一排排编号:01, 02, 03…
光柱停在了07号解剖台上。
深绿色的防尘布平整地覆盖着,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林晚的目光却死死粘在那里,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口袋里的那封警告信,似乎在此刻变得滚烫。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光束缓缓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储存标本的玻璃罐在阴影里反射着诡异的光,器械柜的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摇晃的、苍白的脸。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异常。
也许…真的是听错了?是楼上病房的声音通过管道传下来产生了错觉?或者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垮下一点。正要转身离开——
“救…我…”
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就在这间屋子里!
林晚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她猛地将手电光重新打向07号解剖台。声音…好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不,更确切地说,是从那防尘布下面?
这不可能!
理智在尖叫。解剖台上的,是经过严格处理、绝无可能还有生命迹象的遗体!是“大体老师”!
可那声音如此真切,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求生欲,微弱,却字字清晰。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手电筒的光柱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07号解剖台的防尘布上来回晃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实验室重新陷入了那种坟墓般的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林晚像是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解剖实验室。金属门在她身后“砰”一声撞上,巨响在走廊里回荡。她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奔跑,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福尔马林的气味仿佛粘在了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直到冲上一楼,看到楼梯间安全出口那熟悉的绿色荧光,她才腿一软,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第二天,林晚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医院。夜里的经历像一场荒诞又恐怖的噩梦,但膝盖上因为逃跑时磕碰留下的淤青,和脑海里反复回响的那句“救我”,都在提醒她那是真实的。
她找到了保卫科,语气尽量平稳地叙述了昨晚听到地下异响、出于担心前去查看(隐去了具体是解剖实验室和求救声内容),但没发现什么。值班的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打着哈欠,听了她的描述,倒也没多问,只是嘟囔着“可能是哪里的管子松了”,然后带她去了监控室。
“地下一层走廊有摄像头,实验室里面没有。”保安一边操作着电脑调取录像,一边说,“我看看啊…昨晚…时间你说大概几点?”
小主,
“凌晨一点半到两点之间。”林晚报出时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分辨率不高,带着雪花点。显示的是地下一层那条昏暗的走廊。时间戳跳动。
快进。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稳定地亮着。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四十分。画面里出现了人影。
林晚的呼吸屏住了。
那个人影从楼梯间方向走进镜头,脚步有些迟疑,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手电(光线在黑白监控里只是一个晃动的白点)。穿着白大褂。身高,体型…
保安也凑近了屏幕,眯起眼。
人影走到解剖实验室门口,停下,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门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再无其他人出现。也没有任何人从其他方向进入镜头范围。
大约十分钟后。实验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那个人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间方向狂奔而去,消失在镜头边缘。
从进入,到离开。只有这一个人。
保安拖动进度条,反复看了进入前十分钟和离开后十分钟的录像。走廊始终空寂。
“你看,”保安摊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就你一个人啊,小林医生。是不是值夜班太累,精神紧张,听错了?地下层有时候就是有些怪声音,管道老化,通风设备,很正常。”
林晚盯着定格的画面,那个仓惶逃跑的人影,即使画质粗糙,她也认得出来,那就是她自己。
只有她一个人。
那求救声…是从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听?因为那封警告信带来的心理暗示?还是…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听觉?
她想起推门进去时,那浓烈到反常的福尔马林气味。难道是高浓度的气体致幻?
这个解释似乎比“遗体求救”更符合科学逻辑。但心底深处,一丝冰冷的疑虑却挥之不去。那声音太真实了,那种绝望感太具体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强迫自己投入繁忙的实习工作中,试图用劳累麻痹神经。但她发现自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地下一层,甚至看到“7”这个数字都会心头一跳。那封警告信,她没有再拿出来,却也没有扔掉。它像一根刺,扎在了意识的某个角落。
同组的实习生张薇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午休时凑过来小声问:“晚晚,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老是走神。是不是夜班吓到了?听说你们那晚有个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