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版《于去恶》:阴闱知己,阳世及第

江城入夏,梅雨连绵,老城区文昌里的砖楼被雨水泡得发潮,墙皮剥落,电线杂乱,却藏着全城最浓的书卷气——这里租住着无数备战公考的年轻人,22岁的方晋就是其中之一。

方晋出身农村,父母靠种地供他读书,大学毕业后,他一门心思考公,想做个为民办事的公职人员。他租的阁楼不足十平米,四面漏风,白天打工攒生活费,晚上挑灯夜读,行测真题刷了一遍又一遍,申论稿纸堆得比书桌还高,可成绩始终卡在中游,离上岸遥遥无期。

压力像梅雨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连续半个月,他夜夜失眠,趴在堆满资料的书桌上,睁眼到天亮。这天深夜,雨下得格外大,雨点砸在屋顶铁皮上,噼啪作响,方晋揉着发酸的眼睛,刚想泡一杯速溶咖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少年刻苦如此,却困于技法,可惜,可惜。”

声音温润低沉,带着书卷气,不似凡人的清朗,反倒透着一丝阴柔的缥缈。方晋猛地回头,阁楼里空空如也,只有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地上积成小水洼。

他以为是熬夜产生的幻觉,揉了揉太阳穴,重新低下头看申论范文。可那声音再次响起,就在书桌旁,清晰无比:“申论之要,不在辞藻,而在务实,你空有文采,不接地气,自然难入考官之眼。”

方晋浑身一僵,缓缓转头,这一次,他看清了——书桌旁的旧藤椅上,坐着一个穿浅灰色长衫的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眼温润,头发梳得整齐,指尖夹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却没有一丝烟火气。他坐在那里,身形微微透明,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幅浸了水的古画。

是鬼。

方晋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错愕。他从小听老人说鬼魂狰狞,可眼前的男人,温和得像邻家的教书先生,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惜才的温柔。

“你……你是谁?”方晋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后退。

男人站起身,对着方晋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在下于去恶,阴间文士,滞留阳间,叨扰公子了。”

“于去恶?”方晋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古籍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公子不必惊慌,我无害人之心。”于去恶轻轻一笑,指尖拂过方晋桌上的申论稿纸,“我见公子日夜苦读,心怀正道,却不得法门,一时技痒,出言指点,并无他意。”

方晋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他自幼善良,不信鬼神皆恶,更何况,于去恶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他鼓起勇气,指着桌上的真题:“于先生,您真的能指点我?”

“自然。”于去恶坐回藤椅,拿起方晋的申论答卷,轻声讲解,“公考选材,选的是能办事、懂民生的人,你写的内容,空喊口号,不切实际,考官看一眼便知是纸上谈兵。你看这里,若结合基层实际,写具体举措,而非虚浮辞藻,方能出彩。”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字字珠玑,没有半句空话,方晋听得茅塞顿开,困扰他许久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他看着于去恶,眼里满是敬佩:“于先生,您太厉害了!您生前……一定是大学问家吧?”

于去恶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以后每晚,我都可以来教你。你心怀正道,适合走这条路,莫要辜负了自己的初心。”

从那天起,于去恶成了方晋的“深夜先生”。

他白天藏在阁楼的旧书柜里休息,夜里准时出现,教方晋行测的逻辑技巧,申论的务实写法,甚至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于去恶学识渊博,古今中外、政法民生,无一不通,方晋的成绩突飞猛进,短短一个月,模拟成绩就从中游冲到了全省前列,连线上辅导老师都惊叹他的进步。

方晋也渐渐对于去恶放下戒心,把他当成知己。他知道于去恶喜欢清淡的墨香,便每天点一支檀香;知道他爱读古籍,便从旧书摊淘来线装书放在阁楼;夜里学习累了,两人就隔着书桌聊天,方晋讲阳间的新鲜事,于去恶讲阴间的奇闻,阁楼里的灯光,在梅雨夜里,温暖得像一团火。

可方晋也发现,于去恶总是在深夜独自发呆,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落寞,偶尔提起“科考”二字,便会沉默许久,周身的气息变得悲凉。

他知道,于去恶的心里,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沉冤。

这天夜里,方晋刚做完一套模拟卷,看着满分的申论,兴奋地对于去恶说:“于先生,照这样下去,我今年一定能上岸!等我考上了,我请您吃江城最有名的糕点!”

于去恶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却又闪过一丝黯然:“恭喜公子,得偿所愿。不像我,空有满腹才学,却屡试不第,永无出头之日。”

方晋心里一紧,终于忍不住问:“于先生,您到底有什么心事?您学问这么好,为什么会……滞留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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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去恶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线装书的书页,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他本是阳间百年前的才子,自幼饱读诗书,心怀天下,一心想通过科举入朝为官,造福百姓。可他性情刚直,不谙权贵,屡试不第,郁郁而终。死后魂魄入阴间,本想参加阴间的“灵修科考”——阴间选拔灵官的考试,考中者可入冥府任职,执掌阴阳善恶,转世也能投个好人家。

可阴间的科考,比阳间当年还要黑暗。

执掌阴闱的主考冥官,名叫柳世贤,生前是阳间的贪官,死后入冥府,依旧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阴闱科考,早已成了他敛财的工具,只要肯送重金、攀附权贵,哪怕目不识丁,也能高中榜首;而像于去恶这样,无财无势、只会埋头苦读的寒士,哪怕才高八斗,也会被刻意打压,名落孙山。

三十年来,于去恶连续参加十五次阴闱科考,每次文章都是榜首之选,却每次都被柳世贤篡改名次,换成行贿的富家子弟。他多次告状,却被柳世贤一手遮天,打入枉死城,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出,只能滞留阳间,不敢回冥府,成了无家可归的阴士。

“我一生所求,不过是凭才学立足,守一份公平正义。”于去恶的声音微微发颤,眼里满是悲愤,“可无论是阳间还是阴间,都容不下我这样的寒士。柳世贤操控阴闱,蒙蔽冥王,无数有才之士被埋没,无数冤魂不得安宁,这阴间,早已没了公道!”

方晋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从小最恨舞弊不公,如今听到阴间科考如此黑暗,于去恶如此怀才不遇,心里又气又疼:“于先生,您太委屈了!柳世贤太可恶了!难道就没人能管他吗?冥王不知道这些事吗?”

“冥王深居冥府,不问琐事,柳世贤一手遮天,上下勾结,告状无门。”于去恶苦笑,“我滞留阳间,一是怕被他抓回去迫害,二是……不甘心。我想看着公子考上公职,守着阳间的公平,也算圆了我一生的心愿。”

方晋看着于去恶悲凉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他要帮于去恶伸冤,要揭露阴闱的黑幕,要让于去恶这样的有才之士,得到应有的公平。

“于先生,您放心!”方晋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不管他是冥官还是恶鬼,只要他舞弊不公,我就一定要帮您讨回公道!阳间有法律,阴间有天道,我就不信,这公平正义,会被他一手遮天!”

于去恶愣住了,看着方晋年轻却坚定的脸,眼里泛起一丝泪光。他滞留阳间百年,见过无数阳间人,要么怕他,要么利用他,从未有人像方晋这样,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阴士,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公子……”于去恶声音哽咽,“此事凶险,柳世贤势力庞大,连冥府都有他的人,您只是阳间凡人,何必为我冒险?”

“我不是为你,是为公平!”方晋斩钉截铁,“您教我学问,教我初心,我不能看着您含冤莫白。就算我是凡人,我也要拼尽全力,帮您沉冤得雪!”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突然被狂风推开,雨水灌了进来,灯光剧烈晃动,一道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阁楼。于去恶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方晋:“不好!是柳世贤的爪牙,他们找到我了!”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面目狰狞的阴差,从窗外飘了进来,手里拿着铁链,厉声呵斥:“于去恶!你胆敢逃离枉死城,还敢勾结阳间人,污蔑柳大人,今日,我便将你抓回冥府,魂飞魄散!”

阴差铁链一挥,朝着于去恶缠来。于去恶只是普通阴士,根本不是阴差的对手,瞬间被铁链缠住,魂体变得透明,痛苦地蜷缩起来。

“于先生!”方晋红了眼,拿起桌上的砚台,朝着阴差砸去。砚台穿过阴差的身体,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