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版沂水秀才:沂河书院的狐影与砚底的温文

沈砚又问:“那我该如何做,才能磨平傲气,让文字有烟火气?”

“走出去,别总待在书斋里,别总捧着古籍。”苏泠道,“去看看沂河的晨雾,去尝尝老妇的煎饼,去和垂钓的老翁聊聊天,去听街上的小贩吆喝,去体会人间的悲欢离合,去感受生活的酸甜苦辣。当你的心里装下了人间,你的文字里,自然就有了烟火。”

沈砚记住了苏泠的话,从那天起,他不再天天泡在书院里怨天尤人,而是走出了书斋,走进了沂水的大街小巷。他清晨去沂河桥,帮卖煎饼的老妇摆摊,看着热气腾腾的煎饼裹着油条,递到不同的人手里,听着老妇讲她的儿女,讲她的日子;午后去河边,和垂钓的老翁一起钓鱼,听老翁讲他的一生,讲他的遗憾,讲他的清闲;傍晚去老街,看小贩们收摊,听街坊们唠嗑,看孩子们在巷子里嬉笑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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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所见所闻,都记在笔记本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的记录,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他偶尔还是会去书院,遇到苏泠,便把自己的笔记给她看,苏泠会轻轻点出其中的问题,告诉他哪里写得太刻意,哪里写得太肤浅,哪里需要用心去体会。

在苏泠的指点下,沈砚的文字,渐渐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傲气十足,空洞无物,而是变得温润,变得真诚,字里行间,都透着人间的温暖。可他骨子里的傲气,依旧没有完全磨平,只是藏在了心底,遇到事情,还是会忍不住露出锋芒。

这天,沈砚在沂河桥边写稿,遇到了几个来沂水采风的作家,都是省内小有名气的,其中还有一个是曾经拒绝过他稿件的编辑。那编辑看到沈砚,认出了他,笑着打趣:“这不是沈砚吗?还在写你的传世佳作呢?怎么样,投出去的稿件,有回音了吗?”

周围的作家也跟着哄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沈砚的火气瞬间上来了,骨子里的傲气瞬间爆发,他站起身,指着那编辑,冷声道:“我写的文字,岂是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俗人能懂的?你拒绝我的稿件,不是我的文字不好,而是你没本事看懂!”

那编辑脸色一变,也怒道:“沈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的文字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恃才傲物,脱离现实,谁会看你的东西?”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就在这时,苏泠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沈砚的胳膊,对着那编辑拱拱手,语气平静:“这位老师,沈公子年轻气盛,说话有失分寸,我替他向您道歉。他的文字,确实有傲气,却也有才华,只是还未找到方向,还望您多多包涵。”

又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沈公子,你忘了我说的话了?磨平傲气,不是藏起傲气,而是学会包容,学会尊重。即便别人不懂你的文字,你也不必出言不逊,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失了风度?”

沈砚看着苏泠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改变,想起苏泠的指点,心里满是愧疚。他低下头,对着那编辑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

那编辑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砚会突然道歉,也不好再追究,只是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去,沈砚看着苏泠,满脸愧疚:“苏姑娘,对不起,我又犯了老毛病,没能磨平自己的傲气。”

苏泠摇摇头,道:“磨平傲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时间,需要经历。公子今日能低头道歉,便是进步。记住,真正的有才之人,从来都不会恃才傲物,而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沈砚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苏姑娘。”

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傲气,就像砚台里的墨渣,需要一点点磨掉,才能磨出温润的墨汁,写出温润的文字。而苏泠,就是那磨墨的人,一点点磨平他的棱角,一点点教他学会温文,学会共情。

自沂河桥的争执后,沈砚沉下心来,更加努力地走进人间烟火,苏泠也常常陪在他身边,带着他走遍沂水的角角落落,甚至走出沂水,去周边的乡村、小镇,感受不同的生活。

苏泠的身上,总是有许多奇怪的地方。她似乎能看透人心,能知道路边的小贩在想什么,能知道村里的老人有什么遗憾;她似乎能瞬间移动,前一秒还在沂河边,下一秒就能带着沈砚出现在几十里外的乡村;她似乎能与自然对话,走到哪里,哪里的花草树木都会变得格外繁茂,鸟儿都会围着她歌唱。

沈砚心里充满了疑惑,却从未问过,他觉得苏泠定是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可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苏泠是懂他的人,是指点他的人,是他生命里的贵人。

直到那天,他们去沂水周边的一个小山村采风,村里的老人说,山里有一只白狐,活了上百年,通人性,守着山里的古树,村里人都敬着它,逢年过节都会给它摆上供品。沈砚听了,心里一动,想起了沂水坊间关于沂河书院狐仙的传言,又想起了苏泠的种种奇怪之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傍晚,他们坐在山里的古树下,看着夕阳西下,沈砚终于忍不住,问:“苏姑娘,你是不是……沂河书院的狐仙?”

苏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狐媚的光芒,与平日里的清冷截然不同。她的身影轻轻一晃,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身后缓缓长出一条雪白的狐尾,眉眼间的清冷散去,多了几分妖冶,却依旧温润。

“公子果然聪明,竟能猜到。”苏泠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空灵,“我本是沂河书院的一只白狐,守着书院的古籍,修行千年,化为人形,因偏爱有才情之人,便久居书院。公子的才学,我看在眼里,只是公子的傲气,实在可惜,便想点化公子,让公子的才学,能真正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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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看着她身后的狐尾,看着她周身的白光,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心里满是释然,难怪苏泠如此懂文字,如此通透,原来她是修行千年的狐仙。他站起身,对着苏泠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苏仙指点,若不是你,我这辈子,恐怕都只会守着自己的傲气,一事无成。”

“公子不必多礼。”苏泠的狐尾缓缓收起,周身的白光散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我点化公子,不仅是因为公子的才学,更是因为公子的心底,尚有温文,尚有善良,只是被傲气掩盖了。若公子是真的狂妄之辈,我也不会多费心思。”

沈砚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狐仙修行千年,本可不问世事,却为了点化他,耗费心力,这份恩情,他永世难忘。

苏泠又道:“公子可知,为何我让你走进人间烟火,体会人间悲欢?因为文字的生命力,源于生活,源于人间。古往今来,那些流传千古的文字,从来都不是孤芳自赏的佳作,而是能打动人心,能反映人间的作品。屈原的《离骚》,源于他的家国之思;杜甫的诗,源于他的民间之苦;苏轼的词,源于他的人生之悟。这些,都是人间,都是烟火,都是文字的灵魂。”

沈砚听着,心里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的文字,为何空洞无物,因为他从未真正走进人间,从未真正体会过人间的悲欢离合,他的文字,只有自己,没有别人,没有人间。

从那天起,沈砚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疑惑,也不再对苏泠的身份感到好奇,他只是跟着苏泠,走遍山川湖海,走进人间烟火,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写进文字里。他的文字,越来越温润,越来越真诚,越来越有力量,字里行间,都透着人间的温暖,透着对生活的热爱,透着对人性的思考。

他不再写那些怀古的空泛文字,而是写沂河桥的煎饼老妇,写河边的垂钓老翁,写乡村的留守老人,写小镇的追梦青年,这些平凡的人,平凡的事,在他的文字里,变得鲜活,变得动人,让人读来,心里暖暖的,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身边的人。

沈砚的文字,在苏泠的指点下,日渐成熟,他开始尝试将这些文字投给出版社,投给文学期刊。这一次,他的稿件,再也没有石沉大海,也没有被编辑批注“文气太傲,脱离现实”,反而被编辑们争相抢稿,都说他的文字“温润真诚,烟火气十足,最能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