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这天,归安里的雨下得缠绵,却挡不住货栈前的热闹。新搭的杂市牌坊上挂满了彩绸,红的、绿的、紫的,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愈发鲜亮,像道淌着水的彩虹。牌坊下的泥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泥水,只留下草香混着各种货物的气息,在雨雾里弥漫。
赵五背着半袋新磨的麦粉,在杂市的摊位间穿梭。他的粗布褂子被雨打湿,贴在背上,却浑然不觉——手里的麦粉是要送给王婶的,杂市开集,她要做上百个麦饼招待客人,面粉定是不够的。
“赵叔,来尝尝这新摘的香椿!”个江南来的货郎喊住他,竹筐里的香椿芽紫红油亮,带着股冲鼻的香,“刚从洛阳运来的,用盐腌过,能存半个月,炒鸡蛋最香!”
赵五停下脚步,抓了把香椿闻了闻,独眼里亮起来:“给我来两斤!王婶做麦饼时切碎了夹在里面,定比单放葱花好吃。”他用麦粉换了香椿,又往苏织娘的摊位走去——她今天要卖新染的“雨过天青”布,说是用狼山的蓝草和中原的靛蓝混染的,颜色像雨后的天空,赵五想给婆娘扯几尺做件新褂子。
苏织娘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莉娜正帮着展开布匹,青蓝色的布面在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小的雨珠图案,惹得几个中原妇人直赞叹。“这布做旗袍最俏,”个穿杭绸的妇人摸着布面,“洛阳城里的小姐们最近就兴这颜色,配着珍珠钗,站在廊下看雨,像画里走出来的。”
苏织娘红着脸收了钱,把布卷好递给妇人,转头对莉娜笑道:“你看,还是你绣的雨珠好看,添了这几笔,布就活了。”
莉娜摆摆手,指着旁边摊位上的波斯地毯:“我的织锦哪有你的染布妙?你看那地毯,用的丝线还是去年从你这儿换的紫草染线,在波斯卖了好价钱呢。”
货栈的账房外,周先生和几个外地账房先生围着张木桌,正用“归安账法”结算。木桌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格子,收了多少布、换了多少香料,横格竖格对齐了一看就明白,比算盘快了不少。
“周先生这法子真是神了,”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拍着桌子,“刚才算三匹雨过天青布换五斤波斯香料,我用算盘还没拨完,你这格子都画好了,不服不行!”
周先生笑着往格子里填数字:“简单实用就好。来,再算算这筐香椿换多少麦粉,让赵五也学学,省得他总说账算不清,被王婶骂。”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赵五摸着后脑勺,也跟着嘿嘿笑——他确实不擅长算账,每次换东西都得让婆娘跟着,不然准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