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偏西时,篱笆门终于装好了。枣木的门扉上刻着风车和弓箭的花纹,合页是用铁条做的,开关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跟人打招呼。望舒抱着她的木风车跑过去,把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笑得一脸灿烂。
“真好看!”她踮起脚,把风车挂在门楣上,“这样风一吹,门就知道有人来了。”
王三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田埂上的脚印——他的,李二牛的,望舒的,还有李二牛娘送鞋时留下的,像串歪歪扭扭的诗,写着这寻常日子里的暖。
赵虎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弓:“走,去教场试试新箭。”
王三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那扇门,忽然握紧了手里的凿子:“好。”
教场的风里带着松木的香气,是新做的箭靶特有的味道。王三接过赵虎递来的弓,搭上那支改良过的箭,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断指处的疤痕格外清晰,却也映得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想起娘的棉鞋,想起李二牛娘的布鞋,想起望舒的风车,想起那扇刻着花的篱笆门。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聚在他的臂弯里,化作股稳稳的劲。
“放!”赵虎的声音在风里响起来。
王三松开手指,箭矢离弦的瞬间,他仿佛听见了风声、笑声、木头碰撞的轻响,所有声音都汇成一股暖流,推着那支箭往前飞。
“中了!”望舒的欢呼声刺破风幕。
王三抬头望去,箭稳稳地钉在靶心,尾羽在风里轻轻颤,像在跟他点头。
赵虎拍着他的背,笑得满脸通红:“好小子!我说你行吧!”
李二牛跑过去拔箭,举着箭杆喊:“这箭杆上的木纹,跟王三做的木套一个样!都是好料子!”
王三看着那支箭,忽然觉得,这双残手握住的,不只是弓和箭,还有份实实在在的希望。就像这风车田里的芽,就算被风雪压着,只要有阳光,有暖,就能使劲往上长,总有一天,能长成遮风挡雨的模样。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篱笆门在暮色里静静立着,门楣上的风车还在转,像在为这寻常的一天,唱着最踏实的歌。远处的炊烟又升起来了,混着饭菜的香,在晚风里轻轻飘,像条看不见的线,把每个人的心,都系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