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旧部归心,新纪立威
惊蛰刚过,凉州城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帅府的议事厅里却暖得像揣了团火。徐凤年坐在主位,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厅内的人——除了齐当国、温华这些常随左右的将领,还有几位两鬓染霜的老卒,皆是当年徐骁麾下的义子,如今大多已解甲归田,接到徐凤年的信,却都披星戴月赶了回来。
“诸位叔伯,”徐凤年起身,声音沉而稳,“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请你们帮北凉军立立新规矩。”他示意亲兵展开一幅巨大的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新拟的军纪,“旧规有旧规的好,但如今添了火器营,骑军也分了三营,有些章程得改改了。”
坐在首位的陈芝豹养子陈邛端起茶盏,茶沫在水面晃了晃:“凤年不必多言,老帅不在了,咱们这些做义子的,自然要替他看着北凉。你说怎么改,我们照办就是。”他当年随陈芝豹镇守西蜀,听闻北凉整军,二话不说就带了亲兵赶来,甲胄上还沾着蜀道的泥。
另一位义子韦甫诚摸着颔下的短须,目光落在“火器营与骑军协同作战”那条上:“我看这条得细究。骑军讲究快,火器营重稳,怎么配合才能不拖后腿?当年老帅打北莽,就吃过步骑脱节的亏。”
徐凤年点头:“韦叔说得是。我打算让火器营先练定点爆破,骑军演练迂回包抄,等各自熟练了,再合练冲锋时的掩护战术。”他看向温华,“火器营的操练章程,还得温统领多费心。”
温华挠了挠头,手里的铁尺在布帛上敲了敲:“我琢磨着,得给火器营加条铁律——炮口不准对自己人。上次试射,有个新兵紧张,差点把炮口调错了方向,虽没出事,却得防着。”
齐当国立刻接话:“骑军也得加条,行军时不准私动百姓一物。前阵子有个小卒偷了老乡的鸡,被我军棍抽了二十,还得让他登门赔罪。”
议事厅里的讨论声渐渐热起来,老义子们熟稔旧规,新将领们了解新营特性,你一言我一语,竟把布帛上的条文改得愈发周详。陈邛忽然拍了拍桌子:“我再加一条——无论新旧将领,每月必须跟普通士卒同吃同住三日。当年老帅就是这么做的,知道弟兄们冷暖,才能让弟兄们卖命。”
这话一出,满堂皆应。徐凤年看着这些鬓角染霜的义子,看着他们眼里熟悉的执拗与热忱,忽然想起小时候,徐骁总爱把他架在脖子上,指着校场里操练的义子们说:“凤年你看,这些都是爹的左膀右臂,将来也是你的。他们或许会跟你争,会跟你吵,但绝不会看着北凉垮。”
那时他不懂,此刻看着陈邛为一条军规与韦甫诚争得面红耳赤,看着韦甫诚弯腰给温华讲解当年骑兵如何掩护步卒,忽然就懂了——所谓情意,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寒暄,而是明知会争执,却仍愿意为同一个目标耗神费力;是明知老帅已去,却仍把他的规矩,当成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