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夜比淮水更沉,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银,踩上去沙沙作响。徐凤年带着亲卫们弃了船,沿着白天标记的小路往山谷潜行,西楚军服的灰布在树影里几乎隐形,只有腰间的短剑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将军,前面就是谷口了。”赵猛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两道陡峭的山壁,谷口被几棵合抱粗的松树挡住,树后隐约有火光晃动,还传来北莽士兵的说笑声,夹杂着马嘶。
徐凤年示意众人停下,从怀里掏出块红糖糕——是姜泥给的食盒里剩下的,他掰了半块递给赵猛:“垫垫肚子,等会儿动手才有劲。”
赵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女帝陛下想得周到,这糕甜得能压下松针的苦。”他忽然指了指谷口的松树,“您看那树干,有新砍的痕迹,肯定是拓跋菩萨的人弄的,想挡住视线。”
徐凤年点头,指尖在树皮上蹭了蹭,沾了些松脂。黑松林的松树多含松脂,遇火即燃,倒是省了带火油的功夫。“曹先生的人到了吗?”
“按约定,该在谷后的断崖上等着了。”赵猛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紧了长刀,“等咱们在谷口放火,他们就从断崖上扔滚石,前后夹击。”
徐凤年看了眼天色,月上中天,正是人最困的时候。他打了个手势,亲卫们立刻散开,像猎豹般潜向谷口的哨卡。北莽的哨兵正围着篝火烤马肉,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没人注意到树影里悄然靠近的刀锋。
“动手!”
徐凤年的声音刚落,赵猛已经像头猛虎扑了出去,长刀劈下时,那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火里。其余亲卫也同时发难,谷口的惨叫声刚起就被捂住,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哨卡就被悄无声息地端了。
“快,把松脂涂在树干上!”徐凤年指挥着众人,将收集的干松针堆在树下,又把从哨兵身上搜出的火折子分发给众人,“等看到断崖上的火把亮起,就点火。”
谷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在山谷里荡出空旷的回响。徐凤年靠在树后,望着谷深处隐约的营帐,拓跋菩萨的中军帐应该就在最里面,那顶镶着狼皮的大帐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巨兽。
忽然,谷后的断崖上亮起三盏火把,是曹长卿的信号。徐凤年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点火!”
火折子扔进松针堆的瞬间,浓烟猛地窜起,松脂遇火噼啪作响,火焰顺着树干往上爬,很快就燎到了树冠,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谷内的北莽士兵顿时乱了套,呼喊声、惊叫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捅了马蜂窝。
“杀!”徐凤年拔出短剑,率先冲进谷内。亲卫们紧随其后,刀光在火光里织成一张网,北莽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不少人连盔甲都没穿好,就被砍倒在营帐前。
赵猛一马当先,长刀抡得像风车,劈翻了两个试图吹号示警的士兵:“将军,往中军帐冲!拓跋老鬼肯定要跑!”
徐凤年却没动,目光落在谷侧的一片乱石堆上。那里的阴影里藏着异动,不是慌乱的士兵,更像刻意埋伏的杀手。他忽然想起陈忍的震天雷,心里一紧:“小心暗器!”
话音刚落,乱石堆里就飞出数十支火箭,拖着红色的火尾射向人群。亲卫们慌忙举刀格挡,却还是有人被射中,惨叫声在火声里格外刺耳。徐凤年瞥见火箭的箭头裹着油布,显然是想引燃他们身上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