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暖春堂前的新芽

暖春堂的木牌在正月的寒风里轻轻摇晃,边角的红漆被冻得发亮。徐凤年踩着薄雪推开木门时,呼颜卓力正蹲在药柜前分类药材,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捏着根炭笔,在药袋上歪歪扭扭写着“防风”“当归”。见徐凤年进来,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药袋从膝盖滑到地上,露出里面混着的几瓣干枯海棠——是从冰原药铺带回来的,他总爱往药材里混点,说“公主闻着熟,配药更顺手”。

“徐大哥,唐姐姐说今日要移栽海棠苗,我把靠窗的位置腾出来了。”呼颜卓力指着药柜旁的空处,那里摆着个陶盆,盆底铺着从冰原带的黑土,“北莽的土肥,应该能活。”

徐凤年弯腰捡起药袋,指尖触到袋里的海棠瓣,干燥却带着清苦的香。“她若在,定会说你瞎讲究。”话虽如此,却把药袋仔细系好,塞进柜角最显眼的格子里。

院外传来唐婉的笑声,她裹着件灰鼠皮斗篷,正指挥几个孩子搬运海棠苗。苗是从离阳苗圃特意运来的,根须裹着湿润的草绳,带着南地的潮气。“徐凤年,快搭把手!这株最壮,得种在暖春堂门口,开春就能爬满门楣。”

徐凤年走出去时,雪刚好停了。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唐婉发间,沾着的雪粒闪着光,她正用铁锹挖着坑,斗篷下摆沾了层薄泥,却笑得比檐角的冰棱还亮。“你看这根须,比去年移的山楂苗壮多了。隋珠公主肯定喜欢,她当年在太液池边种的海棠,根须可比这乱多了。”

“乱才好。”徐凤年接过铁锹,往坑里填了把腐熟的羊粪,“她就爱折腾这些,嫌规规矩矩的不像活物。”

呼颜卓力抱着水壶跟在后面,给每个坑浇上温水——他听唐婉说,南地的苗怕冷,得用温水缓根。孩子们围着他打闹,抢着要帮忙扶苗,最小的那个还奶声奶气地问:“卓力哥哥,公主真的会来看吗?”

“会的。”呼颜卓力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孩子,“她化成风也会来闻花香的,就像她总在黑风口看我们练兵一样。”

徐凤年填完最后一抔土,直起身时后腰有些发紧。唐婉递过来个暖手炉,铜面刻着缠枝莲,是她用去年的赏金打的。“歇歇吧,看你皱眉的样子,腰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他接过暖手炉揣进怀里,看着孩子们围着海棠苗转圈,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莽军营,隋珠公主偷了他的马,骑着在雪原上疯跑,回头喊他“徐凤年你追不上我”时,发间的海棠花掉了一路。那时他总骂她“疯丫头”,却在她坠崖后,在崖底捡了三天三夜的花瓣。

暖春堂的药香混着泥土气漫开来,呼颜卓力在屋里煎药,药罐咕嘟作响,飘出当归和桂枝的暖香。唐婉靠在门框上翻医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照亮她指尖划过的字迹——是隋珠公主改良的冻疮药方,旁边被唐婉添了行小字:“加生姜三片,北地用更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