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锡兰(斯里兰卡),科伦坡。

当悉尼号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科伦坡港的防波堤外时,整个港口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英国驻锡兰总督亨利·布莱克爵士,正站在总督府那座殖民地风格的白色阳台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这支舰队。

他见惯了皇家海军的铁甲舰,那些船总是漆着威严的维多利亚式黑黄涂装,或者现在的战斗灰。

但这支舰队……它们太白了,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现代感。

“那就是澳大利亚人的船?”布莱克爵士问身边的副官,语气中带着一丝老派绅士的不屑,“看起来像是一群暴发户的游艇。”

“总督阁下,那是重巡洋舰。”副官低声提醒,“根据海军部的情报,它的火力比我们在东印度舰队的旗舰还要强。”

布莱克爵士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他的羽毛帽和胸前的勋章。

“准备马车。既然王子来了,我们得去码头迎接。别让这些乡下人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码头上,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正在发生。

亚瑟并没有等待总督的马车。他在军舰靠岸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一队穿着崭新热带制服、精神抖擞的卫队,直接登上了码头。

与其说是访问,不如说是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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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苦力们大多是泰米尔人和僧伽罗人,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眼神麻木。他们习惯了英国殖民官员的傲慢与皮鞭,但这群澳洲人不同。

这群士兵没有挥舞警棍,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甚至有人递给苦力一支香烟。

亚瑟走到一堆正在装运的茶叶箱前,停下了脚步。

箱子上印着“锡兰红茶,直供伦敦”的字样。

“这是运往哪里的?”亚瑟问一名工头。

工头吓得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运……运往伦敦,大人。这是上等的红茶。”

亚瑟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封条。

“告诉你们的老板,”亚瑟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商人都竖起了耳朵,“如果他愿意把这些茶运往悉尼,澳大拉西亚联邦不收他的关税。而且,我们用黄金结算。”

工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大人物。

黄金结算。这四个字在法币贬值、白银外流的殖民地经济体系中,有着核弹般的威力。

当布莱克爵士的马车终于赶到时,他看到的不是一位等待迎接的王子,而是一位正在与码头商人亲切交谈、实际上正在挖帝国墙角的政治家。

总督府晚宴。

这是一场典型的英式殖民地晚宴。银餐具擦得锃亮,咖喱的味道被刻意压低以适应英国人的口味,所有的官员都穿着礼服,谈论着板球、赛马和伦敦的八卦。

腐朽。

这是亚瑟唯一的感受。

他看着布莱克爵士那张保养得当但毫无生气的脸,看着周围那些只关心退休金和授勋的殖民官员。这群人,还活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余晖里,根本没有意识到世界的地基正在崩塌。

“殿下,”布莱克爵士举杯,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为您在南太平洋的……成就干杯。虽然伦敦有些声音认为,您在某些问题上,步子迈得太大了。”

“步子大?”亚瑟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总督,“爵士,您知道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什么吗?”

“海豚?”总督开了个玩笑。

“不。我看到了真空。”亚瑟的声音冷了下来,酒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从弗里曼特尔到科伦坡,三千海里。我们没有看到一艘皇家海军的军舰。一艘都没有。”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如果我是德国人,”亚瑟继续说道,手指在雪白的桌布上划了一道线,像是在切割地图,“我的巡洋舰现在已经切断了苏伊士到新加坡的航线。您的红茶,一箱也运不出去。”

布莱克爵士的脸色变得难看:“皇家海军的主力在北海!我们在那里遏制德国公海舰队!这是大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