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要去哪?”
“我要去见一个人。”狄仁杰起身,“裴明礼若真是‘荆先生’,今夜刺杀失败,他必会恐慌。人在恐慌时,最容易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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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时,狄仁杰已换上一身常服,只带了两名亲卫,骑马来到荆州刺史府。
刺史府位于江陵城中心,朱门高墙,气派非常。门房见狄仁杰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官员快步迎出,正是荆州长史裴明礼。
“不知狄公驾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裴明礼深深一揖,神色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狄仁杰含笑还礼:“裴长史客气了。本阁昨夜巡查河防,路过贵府,想起有些治水之事需请教长史,故而冒昧来访。”
“狄公言重了,快请进!”裴明礼侧身相让。
二人步入花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茶,裴明礼挥退左右,厅中只剩二人。
“狄公为查案奔波劳苦,下官敬佩。”裴明礼先开口,“听闻昨夜河神庙有大案,不知可需下官协助?”
“确有要案。”狄仁杰轻啜一口茶,“河神庙地下竟藏邪教巢穴,囚禁百姓试药炼丹,死者以棺盛殓,罪行令人发指。本阁已命王参军彻查。”
裴明礼面露惊骇:“竟有此事?!下官身为长史,辖下出此巨恶,实是失察之罪!”他起身便要请罪。
狄仁杰摆手:“长史主管刑名,此案发生在河神庙,属地方治安,本是县衙职责。长史日理万机,岂能事事亲察?只是……”他话锋一转,“本阁在查案中发现,此案可能牵连甚广,非寻常邪教那么简单。”
裴明礼重新坐下,神色凝重:“狄公可是发现了什么?”
“长史可曾听过‘白莲药王宗’?”狄仁杰目光如炬,直视裴明礼。
裴明礼眉头微皱,思索片刻:“似是有些印象……去年刑部行文各州,提及江南有邪教‘白莲药王宗’活动,令各地严查。下官曾命各州县留意,但未曾发现踪迹。难道这河神庙中的便是?”
“正是。”狄仁杰缓缓道,“而且,此教在江陵恐有高层庇护。昨夜本阁遇伏,对方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乌合之众。”
裴明礼脸色一变:“狄公遇刺?!可曾受伤?凶手可曾擒获?”
“侥幸脱险,凶手遁走。”狄仁杰观察着裴明礼的神情,“但本阁怀疑,官府中有人与之勾结。”
厅中气氛骤然凝固。
裴明礼沉默良久,长叹一声:“狄公既然坦诚相告,下官也不瞒您。其实,下官对此案,也早有所疑。”
“哦?”狄仁杰挑眉。
“去年修葺城西堤防时,通济货栈主动捐资,数额颇巨。下官当时便觉蹊跷——一介商贾,为何对一段并不紧要的堤防如此热心?但当时工期紧迫,款项短缺,也就未深究。”裴明礼神色懊悔,“如今想来,那刘奎恐怕早就在河神庙下经营,捐资修堤,正是为了掩饰地窖工程!”
狄仁杰不动声色:“长史既有所疑,为何不早查?”
“无凭无据,如何查?”裴明礼苦笑,“刘奎在江陵交游广阔,与不少官员都有往来。下官若贸然查他,恐打草惊蛇。况且……”他压低声音,“下官曾暗中调查,发现刘奎与观察使衙门的某位司马过从甚密。”
观察使衙门!那是监察地方官吏的机构,若其中有人涉案,难怪裴明礼不敢轻举妄动。
“哪位司马?”狄仁杰追问。
“司马程远。”裴明礼吐出这个名字,“此人主管刑狱巡察,权力不小。下官曾发现他多次私下会见刘奎,但无实据,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