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瑶推开东厢房的木门,率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座裹在晨光里的老式四合院。
青灰砖垒起的院墙不算高,却规整厚实,圈着三进矮屋,砖瓦草木间都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
这院子也是有来历的。原是村里小地主家的产业,后来分房时,又因齐家要挂“烈士之家”的牌匾,需得一处体面宅院,在村里的默许与撮合下,原主母亲齐红军只花了十块钱,便将这院子买了下来,既划算又撑得起烈士家属的门面。
正屋是三间开阔的青砖瓦房,屋顶的灰瓦垄层层叠叠,齐整得像梳顺的鱼鳞,在晨光下泛着淡青的光泽。
檐下悬着两串沉甸甸的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是农家特有的晾晒景致,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烟火气。
堂屋的门是深褐色木扇,纹理粗糙却结实,门楣上方端正地嵌着那块漆黑底、金字边的“烈士之家”牌匾,字迹遒劲,透着不容亵渎的肃穆。
正屋左右两间是长辈的卧房,爷奶住左间,父母住右间,窗棂是精致的镂空竹节纹,糊着半透明的毛边纸,风穿过窗缝时,纸页便发出“簌簌”的轻响,细碎又温柔。
东西两侧的厢房各司其职。
西厢房挨着正屋,墙根下支着一垛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干燥的秸秆与树枝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灶房就设在西厢房内侧,烟囱里总飘着袅袅柴烟,尤其清晨时分,烟味混着饭菜香,能飘满整个院子。
东厢房则被原主奶奶齐铁牛改成了专属的“书房”,虽没有名贵陈设,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齐东风的军功章,锃亮的金属在光线下熠熠生辉,旁边贴着刊登她英勇事迹的报纸,还有部队下发的慰问信、抚恤金领取通知,以及每个月部队寄来的问候信件······
每一样都被精心抚平、妥善张贴,藏着老人家对逝去孙女的思念。也是他们一家子的骄傲。
窗下摆着一张刷了桐油的旧书桌,桌面光滑,边角有些磨损,窗台上摞着原主以前的初中课本,书页泛黄,偶尔还能看到几处潦草的笔记。
青砖铺就的院心被攀爬的藤蔓缠成了天然绿廊,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