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断星站在电子屏前,指尖在触控面板上划动,填写着信息。
屏幕上挂着一行文字:北极观测站驻守申报。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裡查找过的工作中,待遇最好的之一。
排队等待审核的间隙,四周人声嘈杂,脚步匆匆,霓虹透过玻璃幕牆映在他脸上。
这裡是地球。
一个他连做梦都未曾想像过的小世界。
小到飞上高空就能看到整个世界的轮廓。
与他的故乡「怪物世界」相比,这个世界宛如一粒沙尘般淼小。
他至今想不明白,本已战死的自己为何会从无边黑暗中醒来,睁眼便是这方陌生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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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战士之躯,没有战争之力,没有战友————这裡的空气稀薄到就像是不存在任何灵气。
居住在这裡的生灵,寿命也是少得可怜。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本是未知原因穿越而来的他,在这个世界拥有一张合法身份证,可以对接星网网络,还有一本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
产权上,写着他的名字。
彷佛他生来就属于这裡。
但房间裡却留有已经死去好些年的前主人信息,包括家庭照片、生活用品等。
前主人没有孩子,死后这套房子按照地球律法本应收回。
却不知为何全都成了他的东西。
就好似他真的在这裡活过几十年,逆潮的故事只是一段幻梦。
但断星比谁都清楚,他不属于这裡。
他的根在逆潮,在尸山血海,在烽烟四起的战场,在那个以命搏命、以力证道的怪物世界。
不是这个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却连一丝灵气都难以寻觅的泥沼世界。
最初醒来时,茫然几乎将他淹没。
在初步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后,他甚至想过用死亡结束自己。
死亡对他而言并不可怕。
但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泥沼世界生存,比死亡更可怕。
他的老祖宗曾在传授他生命锤鍊法门「天符战技」时,曾提到过一句题外话,表示生命降维是一种极为可怕的折磨。
出生在怪物世界的他,对这句话的理解干分浅薄。
只当是修为尽失、根基归零,一切从头再来的酷刑。
认为这对通过漫长修炼换来成长的生灵而言,生不如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生命降维,远比修为散尽更恐怖。
身处怪物世界,修为散尽至少可以重来。
但生命降维,只有绝望。
他仍保留有曾经的记忆,拥有在怪物世界时的眼界与意志,看得透这方世界的贫瘠与脆弱,却偏偏要困在这具孱弱无力的躯壳裡,忍受着他曾经幻想不出来的「弱小」。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类穿越成了一条下水道里的蛆虫。
他保留有人类时的记忆与思维,他会对自己感到噁心,却无力改变现状。
接下来,他若想生存————就得去吃屎。
当前的他,何尝不是在体验「蛆虫」的生存方式。
吃难吃的食物,拖着永远处在疲惫状态的躯体去生存。
所以,死亡是他眼裡唯一能带来解脱的方式。
就在这时,屏幕轻轻一震。
【申报已提交,请前往体检中心进行身体素质二次检测。】
断星收回涣散的目光,起身往体检中心方向走去。
事实上,如果当时保持着绝望心态,他大概已经结束这趟「短暂」的穿越之旅,魂归逆潮神。
没有那麽做的原因,是在他准备赴死的那一天,他走出了房间。
然后,他发现了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秘密。
那是穿越后的第三天。
他已经在房间裡躺了整整三天,决定寻一处地方结束自己。
身为逆潮战士,死在家裡会被认为是一种耻辱。
他想出门,换一种更适合自己的死亡方式。
于是他爬起来,穿上房间主人留下的衣服,推开门,一路摸索着走出公寓。
外面阳光刺眼。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附近高楼林立,车流不息,霓虹闪烁,不时有行色匆匆的路人从他身边走过空气里飘散的味道,远处传来的嘈杂声————这一切都是他想快点结束这场荒谬旅程的理由。
然后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对面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祭奠画面。
他抬眼扫去,陌生的文字在他的注视下扭曲重组,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悼念财神爷「断星」,相伴一程,感谢有你。】
【悼念财神爷,玩家阵营的引路人,逆潮线缔造者————】
断星站住了。
就在这时,电子屏上的画面忽然切换,褪去了肃穆的黑色背景。
上面浮现一道挺拔的身影,一头澹蓝色头髮,身着一套蓝色符文战甲,胸口处是可以拧动的能量核心。
如果文字是巧合,那麽图片便是真相。
他浑身的血液彷佛在那一刻凝固,所有想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压下。
画面里竟然是他!
那一刻,他的心底充斥着无数疑问。
他呆滞在十字路口,红灯亮了,行人从他身边涌过,绿灯亮了,行人又从他身边涌过。
他像一根钉在人行道中间的桩子,一动不动。
屏幕上还在滚动各种悼念词。
他无法理解,为什麽这个泥沼世界的生灵,会祭奠另一个在战场上战死的自己。
这是否与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有关?
他感觉自己捲入了迷雾漩涡,所经历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他忘了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
红灯灭,绿灯亮————绿灯灭,红灯亮。
眼裡只有还在滚动播放悼念词,以及偶尔会出现他照片的电子屏幕。
他觉得自己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麽。